马蹄声远去,官道上的黄尘久久未散。
界碑南侧。
几名南蛮百夫长握紧刀柄,硬着头皮护住工匠。
见此情景,北侧的三千修罗军纷纷端起连弩,直指对面的蛮兵。
全场瞬间有些紧张,数万工匠连连后退,生怕双方当场火拼。
楚枫站在界碑旁,扫了一眼对面神情紧张的蛮兵。
“你们不必紧张。”
随即他摆了摆手道:“把弩都收了。”
驻守此地的修罗军新任千户徐傲抬手一挥,三千柄连弩齐齐垂下。
对面的南蛮百夫长见状,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
这时,徐傲快步上前,抱拳行礼,说道:“大帅,末将这就让人腾出主帐,请大帅与公主殿下入内歇息!”
楚枫看了身旁的纳兰雪一眼,吩咐道:“以后军中一律称雪姑娘。”
“是!大帅,雪姑娘,请随我来!”徐傲不敢多问,连忙在前面引路。
纳兰雪跟着楚枫穿过工地,四周堆满了青石和巨木。
道路两旁。
过去打得你死我活的两族人,现在聚在一起,连比带划地聊着天。
几个人为了一块石头的摆放位置争得面红耳赤,偏偏谁也没动手。
纳兰雪放慢脚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在京都时,满朝文武提起南蛮与北狄,只知道割地和亲。
她从未想过,战场边境除了尸山血海,竟还能有这般光景。
“看入迷了?”
纳兰雪转过头,轻声说道:“真不可思议。半个月前他们还在虎牢关拼命,如今倒能凑在一块干活了。”
“老百姓图的无非是一口饱饭,南蛮人也一样。”
楚枫掀起门帘让纳兰雪先进,随口说道:“只要刀够快,规矩够硬,豺狼也得乖乖拉磨。”
营帐是临时搭的,只有一张木案和几把交椅。
徐傲端来热茶放下,识趣地退出营帐,顺手放下了门帘。
纳兰雪坐下,捧着热茶。
这一路她想过无数次见母亲的场景,可眼看就要到了,心里反而慌了。
................
与此同时,望舒城南二十里的蛮军金帐内。
纳兰若端坐主位。
虎牢关那一战的心脉伤虽快痊愈了,她神色间却仍有些烦躁。
大帐两侧,十几个蛮族部落的首领席地而坐,正低声议论。
坐在左侧首位的赤火部老族长放下酒碗,起身行了一礼:
“陛下,咱们撤到这片荒原已经快半个月了。天天除了派人去十里外搬石头砌墙,什么都没干,底下的儿郎们早就有怨言了。”
旁边一名刀疤脸首领也跟着起身附和:
“是啊陛下!楚枫那小子半月前逼咱们立盟,自己却跑去了大乾京都。谁不知道权相凌甫权倾朝野,高手如云。外头还有北狄铁骑虎视眈眈。依我看,他八成早就死在京都,尸骨无存了!”
刀疤首领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胸甲:
“修罗军群龙无首,正是反攻虎牢关的大好时机!何必再替大乾人白白修城?!”
帐内其余几名首领纷纷点头附和,叫嚷着要请战出兵。
啪!
纳兰若琳重重一拍桌案,金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刀疤首领吓出一身冷汗,“扑通”跪倒在地。
纳兰若琳站起身,俯视着帐内众人,冷声道:
“本帝立下的盟约,你们当儿戏?还是觉得本帝的剑钝了,管不住你们了?”
半步御空境的气势笼罩帐内,几名较弱的首领喘不过气,纷纷伏倒在地。
赤火部老族长连忙跪下请罪:“陛下息怒,臣等绝无此意!”
纳兰若琳冷哼一声,刚想发作,心头却泛起一阵烦躁。
三个月之期虽未到,可派去京都的斥候至今音讯全无。
她太清楚凌甫的阴狠毒辣了。
楚枫虽已突破到三品化罡境,但面对的不仅是朝堂大军,还有凌甫蓄养多年的死士。
若是他折在京都,雪儿又该落得什么下场?
一想到女儿可能已被送往北狄,纳兰若琳手指骤然收紧,“咔嚓”一声,身下扶手被捏得粉碎。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战马倒地的闷响和亲卫的惊呼。
纳兰若琳沉声喝道:“谁在帐外喧哗?!”
帐帘猛地掀开,满身尘土的乌涂光着膀子冲进来,扑倒在地毯上。
赤火部老族长看清来人,顿时瞪眼怒斥:“乌涂?你不在望舒城督造城防,跑回来做什么?!难道修罗军趁机打过来了?!”
刀疤首领顿时来了精神,急忙起身:
“陛下!定是楚枫的死讯传来,虎牢关守军慌了!臣请命率五千黑狼骑,踏平工地!”
乌涂瘫在地上直喘粗气,嗓子干得冒烟。听到刀疤首领的话,他吓得慌忙摆手,急声喊道:
“不……不是!谁说他死了?!楚枫真的回来了!”
刀疤首领脸上的狞笑一僵:“什么?他活着从京都回来了?这怎么可能!”
主位上的纳兰若琳猛地上前一步,盯着地上的乌涂问:“你说什么?楚枫在哪?”
乌涂咽了口唾沫,抹去脸上的泥汗,颤声道:
“回陛下,楚枫刚才直接飞落望舒城工地,如今正在界碑北面等着!”
“从天上飞下来的?”
赤火部老族长一脸不信:“乌涂,你晒糊涂了吧?三品化罡境顶多滑翔几丈,怎么可能直接飞下来?”
乌涂急道:
“千真万确!末将亲眼所见!他周身裹着烈火,从虎牢关一路凌空飞了十里,绝对是二品御空境的手段!”
“二品御空境?!”
帐内众首领齐齐倒吸冷气。
刚才还叫嚣撕毁盟约的刀疤首领,更是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土色。
半个月前在虎牢关,楚枫才刚展露三品修为。
仅仅过了十多天,他去了一趟京都,不仅全身而退,竟还突破到了传说中的二品御空境!
那可是镇国级的强者!
在能凌空虚渡的强者面前,哪怕是全盛时的三十万南蛮大军,取主帅首级也易如反掌!
纳兰若琳心中满是震撼。
二十岁的二品御空境!
就连当年的大乾第一刀客赵无极,同龄时也不过刚摸到三品的门槛!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盯着乌涂问道:“他让你带什么话?”
乌涂缩着脖子,怯怯地看了纳兰若琳一眼,咽了咽口水道:“楚大帅说带了位故人,让您立刻去趟望舒城。”
“狂妄!”
赤火部老族长刚骂出声,一想到对方是二品御空境,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纳兰若琳不仅没生气,呼吸反而急促起来。
“故人?什么故人?是个年轻女子吗?”
乌涂神色古怪,支支吾吾地答道:“是.....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一身普通布衣。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快说!再敢吞吞吐吐,本帝割了你的舌头!”
纳兰若琳跨下台阶,一把揪住乌涂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乌涂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小将刚才偷瞧了一眼,那姑娘跟陛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脑中轰的一声,纳兰若琳僵在原地。
她脱力地松开手,乌涂跌落在地上。
整整二十年了。
当年纳兰迦拿襁褓中的女儿要挟,逼她孤身远嫁苦寒的南蛮。
无数个午夜梦回,她只能对着记忆中模糊的婴儿暗自垂泪。
而如今,她的雪儿就在二十里外的望舒城!
备马.......”
纳兰若琳颤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她体内罡气爆发,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骑马太慢,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赤火部老族长脸色大变,快步往外冲,急声大喊:“快备马,跟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