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城工地北侧,修罗军主帐内。
杯里的茶早已凉透。
纳兰雪放下茶杯,很快又端了起来。
她实在坐不住了,起身绕着桌子来回踱步。
转了两圈,她停下脚步,理了理碎发,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楚枫,我穿这身粗布衣裳会不会太寒酸了?”纳兰雪转过身,小声道,“早知道就在青阳城买件新裙子换上了。”
楚枫往椅子上一靠,笑道:
“去认亲娘又不是去相亲,打扮成这样给谁看?当初打半步御空的老怪你都敢拔剑,怎么见自己亲娘反倒怂了?”
纳兰雪咬着下唇,坐回椅子旁,低声嘟囔:
“那能一样吗……整整二十年没见,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楚枫想起初见纳兰雪时,她还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如今却满是小女儿娇态。
“好了雪儿,别胡思乱想。”
楚枫听了听帐外的风声,起身道:“好像是你母亲到了。”
纳兰雪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来,显得手足无措。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徐傲慌乱的阻拦声:
“站住!主帐重地,哪怕是南蛮女帝也得先通报……”
“滚开!”
伴着一声怒喝,门帘被猛地扯开,狂风呼啸而入。
纳兰若琳大步闯了进来,可刚一进帐,她就僵在原地,直勾勾地盯住了桌旁的纳兰雪。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人,隔着几步静静对视。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双眼通红的妇人,纳兰雪把提前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她鼻尖一酸,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雪……雪儿?”
纳兰若琳声音发颤。
她小心地上前一步,想伸手触碰,手却僵在半空,生怕眼前的画面只是一场梦。
“娘……”纳兰雪泣不成声,扑进了纳兰若琳怀里。
“我的雪儿!真的是我的雪儿!”纳兰若琳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入怀中。
一向杀伐果断的女帝,此刻却伏在纳兰雪肩头失声痛哭:“终于见到你了……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纳兰若琳缓缓松开怀抱,双手捧起纳兰雪满是泪痕的脸,端详着哽咽道:
“都长这么高了,越来越像你爹,特别是这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娘,女儿不孝,让您一个人在南蛮受了二十年的苦。”
纳兰雪紧抓着母亲的手腕,抽泣不止。
“不怪你,都怪纳兰迦那个畜生!”
纳兰若琳咬牙切齿。
楚枫没有多言,跨步走了出去。
帐外空地上,徐傲正捂着胸口艰难爬起。
远处尘土漫天,马蹄声疾,赤火部老族长带着十余位首领及数百亲卫狂奔而来。
界碑北侧,三千修罗军齐刷刷端起诸葛连弩。
“站住!”
楚枫立在帐前,冷眼看着赶来的南蛮众将。
“女帝正在里面叙旧,谁敢跨过界碑半步,格杀勿论。”
赤火部老族长远远望向楚枫,想起乌涂哭喊的“二品御空境”,吓得脖子一缩。他急忙勒马喝退蛮兵,老老实实缩在界碑南侧,大气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帐内的哭声才停下来。
纳兰雪哑着嗓子喊道:“楚枫,进来吧。”
楚枫迈步入帐。
帐内,母女俩已擦干泪痕,纳兰若琳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见楚枫进来,纳兰若琳转身,郑重抱拳一礼:
“楚枫,大恩不言谢。”
“半月前在虎牢关定下三月之盟,本帝本以为只是缓兵之计。没成想短短半月,你便将雪儿完好无损地送了回来。”
“从今日起,我南蛮铁骑,绝不踏入大乾南境半步!”
楚枫闻言,笑道:“岳母见外了,都是一家人,救自己媳妇本就是应该的。”
纳兰若琳眉头微蹙,冷声道:“谁是你岳母?本帝可没点头把雪儿嫁给你。”
旁边的纳兰雪耳根一红,低头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娘……”
看着女儿羞怯的模样,纳兰若琳哪里还不明白,气得胸口发堵。
这混账小子不仅拐跑了她的心头肉,而且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但转念一想,二十岁的二品御空境放眼天下也是独一份,倒没辱没她和赵无极的血脉。
她冷哼一声:“少耍嘴皮子。听乌涂说你突破到了二品御空境,你在大乾京都到底干了什么?”
楚枫喝了口凉茶,漫不经心,说道:“没什么大事。纳兰迦他们想送雪儿去和亲,我直接拒绝了,再后来就顺手把北狄大将南宫霸天和三千铁骑全宰了。”
“临走嫌盘缠不够,又让满朝文武凑了八十万两银子和五万套铁甲。”
纳兰若琳满脸震惊:“你把南宫霸天杀了?!还收了这么资源!”
“那老小子不知死活非要跟我单挑,我就成全了他。”
楚枫神色平淡,放下茶盏道:“出京到黑石峡时,凌甫派了三个老怪半路截杀,好像叫什么天山派,反正被我全宰了,我也接着压力顺势突破到二品。接着路过铜陵城,他干儿子凌霄也不开眼,我顺手破城杀了他,顺便把城里五万守军和几万百姓全带回了南境。”
关于掩月武库和噬天刀,他只字未提。
可即便如此,纳兰若琳听完依旧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斩北狄主帅,灭三大半步御空境高手,破铜陵城收服降军!
随便哪一件都足以轰动天下,这小子去京都短短半月,居然全给办了?!
“慢着!”
纳兰若琳回过神,沉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天山派的老怪物?”
“对,其中有两个灰袍老头,练的是阴寒毒掌,差点伤到雪儿。”
“咽气前,高个往我眉心打了锁魂钉,放话他那二品大圆满的师兄会来剥我的皮。结果半路上那师兄隔空催动印记,被我顺藤摸瓜引火反噬,直接震了个半死。”
楚枫话锋一转,看向纳兰若琳,说道:“岳母,你对这天山派知道多少底细?”
纳兰雪也转头看向母亲。
她虽然知道一些,但不多。
纳兰若琳眉头紧锁,沉声道:“你这次闯大祸了。天下看似是三国相争,背后其实由三大宗门做主,大乾的青云剑宗,南蛮的万毒教,以及北狄雪山之巅的天山派!”
楚枫疑惑道:“三大宗门?”
“不错。”
纳兰若琳点头道,“这三家传承数百年,都有二品御空境强者坐镇。百年前他们便立下铁律,一心向武,绝不插手朝代更替。”
她顿了顿,脸色越发冰冷道:“你打伤的那个,估计是天山派的太上长老二品御空境圆满强者--云中君!”
“凌甫不过是个文相,能使唤北狄天山派,这事绝对有古怪!”
“管他什么古怪,敢伸手,剁了便是。凌甫早就勾结了北狄。如今南宫霸天一死,雁门关外那四十万北狄铁骑,随时会踏破北境。”
纳兰雪脸色微变:“四十万北狄铁骑一旦全线压上,北境必破!等他们打下京都腾出手来,下一个就是南境!”
“所以,老子绝不坐等他们找上门。”
楚枫上前,以指蘸茶在桌上划了道弧线,绕开中路,直指正北。
他抬头看向母女二人:“等我整顿好铜陵带来的五万降兵,半个月后主力拔营,从东面荒原直插京都后方!”
纳兰若琳脸色一变,失声道:“你要孤军深入千里荒原,直插北狄腹地?!”
“不止北狄。”
楚枫一把按住桌角,眼神发狠:“还有大雪山上的天山派。敢跟凌甫阴老子,我就亲自上门掀了它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