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言可句句属实?”
几名公子骤然抬眼,眸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亢奋。
自抵达朔州以来,他们处处碰壁,几番算计尽数折在林默手中,胸中积满了郁愤闷气,连日来都郁郁难平。
谁也没料到,今日竟是双喜临门,一桩桩好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计谋得逞,挑拨离间,搅乱了林默与南胭公主之间的关系。
紧接着,心心念念盼着的北蛮大军,竟真的挥师杀来!
一桩桩喜讯砸来,叫一众公子哥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数消散,如何能不心潮澎湃。
建功立业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此事千真万确,属下绝不敢有丝毫妄言!”
报信的斥候躬身抱拳,语气凝重地说道。
“据详细探报得知,北蛮号称 30万主力,此时距离朔州城已不足 100里!若是全速行军的话,今夜便可抵达朔州城外,就地安营扎寨!”
“尤其是他们的前锋,都是精锐铁骑!这些铁骑横扫西域诸国,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座下所骑乘的战马,都是从千里牧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驹,奔袭如风,半日之内便能兵临城下,可发起第一轮进攻!”
斥候详细禀报,他其实有一点难以理解,这些公子爷为何如此兴奋。
话音落下,帐内没有冷场,反而气氛腾的一下热了起来。
砰的一声,周子康一拍桌案,豁然站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好啊!来的好!那林默都能将这些北蛮野人杀得丢盔弃甲,想来战力并不怎么样!”
周子康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诸位,建功立业就在此时,时不待我!我丑话说在前面,这战功人人都有,但切不可一人独吞,把好处占尽了。”
“等我等捞足了战功,又有家中族人扶持,必能封侯拜相!”
在他们一众贵公子中,论文学诗才,周子康当之无愧拔得头筹。
可论及行伍征战,他自知远不及这些人,他的家族出身儒林世家,在清流文官中占着不低的地位。
但却没有多少实权兵权,此番带来的私兵,无论是装备还是战斗力,都远不及其他公子爷带来的可比。
“哈哈,周兄大可放宽心!”王良一脸志得意满,率先朗声大笑道,眉宇间满是骄矜。
“北蛮足足 30万大军,战功多的是,足够杀了。等我等将战功分润,我等吃肉,断然不会少了周兄一份汤食。”
他乃出身兵部尚书之子,自幼熟读兵书,通晓排兵布战、战略谋略,排兵推演,少有敌手。
其次就是,这次他所带来的部曲也是众人之中最为精锐强悍的。
周子康听他言语粗鄙,心底暗暗生出几分不快,可奈何这确实是他的短处,无力辩驳,只能压下心中的芥蒂,对着其余几人拱手一揖。
“既如此,周某便多谢诸位成全了!”
“好说好说,我等皆来自于上京!书香门第。”又有一人高声接话,“先前的赛诗会上,不过是让那林默小子撞了大运,出尽了风头!这次北蛮来袭,天赐良机,这一回,我等便能把所有的荣光尽数夺回来!”
“即便是龙游浅滩,也岂能让那泥鳅所戏!”
“说得没错!那林默麾下不过是一群形同乞丐的边军残卒,这些人懂什么指挥,这都能击退北蛮!”
“我等手握精锐,上阵定然是砍瓜切菜,唾手可得功勋。也好让天下人看清,那林默不过是个窃取名声、欺世盗名之徒!”
……
帐内,
一众世家公子个个慷慨激昂,热血翻涌,唾沫横飞。
仿佛三十万北蛮大军已然败在他们脚下,赫赫军功已是囊中之物。
他们已经开始畅想大获全胜之后,如何荣耀加身,公主倾心。
同一时间,
北蛮大军来犯的急报,也传到了林默和魏南胭手中。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动身前往秦疆的元帅府,共商御敌之策。
听闻北蛮集结了 30万大军,再次卷土而来,秦帅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眉头死死拧起,神色凝重得如同笼罩了一层阴云。
“北蛮几十年来一直占据着对大魏的军事优势,但近日来,北蛮对大魏的蚕食一直受挫,想来已经引起了王庭的不满!”
“此番来犯,必是孤注一掷,铁了心要攻破朔州!”
“这群狼子野心的野兽,真是贪欲难填!”秦帅握拳重重拍在案牍之上。
“他们图谋甚大,一旦朔州失守,三十万铁骑便可长驱直入,挥师南下,直捣我大魏腹地!“
“到那时,山河动荡,万千百姓流离,后果不堪设想!”
秦疆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他戍守北疆数十年,大小战事经历无数,却还是头一回面对规模如此恐怖的来敌,肩头的重压几乎要将这位老将压垮。
如今满盘困局之中,林默先前在战场上展露的惊人才干,便是他心中仅存的一丝底气。
魏南胭神色肃然,上前一步,对着秦疆深深一礼。
“秦元帅,您便是朔州的定海神针!”
“朔州一城安危,乃至整个大魏北疆的存亡,皆系于您一身!还望老元帅拼尽全力,为我大魏守住这道边关门户。”
“公主不必多礼,戍边御敌,本就是末将分内之责。”
秦疆对着公主微微回礼,视线却依旧牢牢锁在林默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沉重。
“只是此番北蛮来势汹汹,兵力之盛前所未有,老夫半生戍边,亦是首次遇见这般危局。想要将他们抵挡在外,难!太难了!”
说罢,他开口向林默征询对策。
“林默,依你之见,我等该如何应对眼下困局?”
林默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惶急,淡淡开口。
“老元帅不必过分忧心,如今朔州城内,并非全无底气,未必不能与北蛮一战。”
“兵强马壮?”秦疆苦笑着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现实的无奈。
“你一手操练出来的城西大营,的确称得上兵精粮足!”
“可其余各营,境况堪忧,前些日子粮草军饷短缺,不少士兵连温饱都难以维持。”
林默先前费尽心力筹措来的粮草银钱,优先供给了城西大营。
纵然筹措的物资数目可观,可若是摊派到全城所有边军头上,也只是杯水车薪。
若是追求所谓雨露均沾,所有人便只能勉强半饥半饱。
城西大营要承受高强度的日夜操练,要做守城决战的尖刀,士卒必须吃饱吃好,方能保有战力。
大敌压境在即,手握一支能拼死作战的精锐至关重要。
若是心存妇人之仁,平均分配物资,到头来只会所有兵马一同衰弱,全军皆废。
“可城西大营纵然精锐,兵力终究有限!”
“对面可是整整三十万北蛮大军,仅凭一营之力,又如何抵挡得住滚滚铁流?”秦疆忧心忡忡地追问。
林默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淡笑意。
“老将军,何必目光只盯着城西大营,别忘了,朔州城内,还住着那几位自京都远道而来的世家公子!”
“他们千里奔赴边塞,所求的便是沙场建功,给自己的履历添上一笔光耀门楣的战功。”
“他们随身带来的,皆是各家精心培养的私兵,装备精良,战力不俗。”
“如今北蛮压境,他们定然巴不得立刻出城交战,只怕还会争相抢着出战。”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那几位公子急不可耐抢功争名的模样。
话音才刚刚落下,府外便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靴声踏地,喧嚣由远及近。
下一刻,
那几名京都公子,竟不经通传,径直昂首阔步闯进了元帅大堂。
论朝堂品级,秦疆远不及这些世家子弟背后的家族权贵,可他终究是朝廷钦点的朔州守将,边关最高统帅。
他们要领兵抗敌,自然要来知会主帅一声。
秦疆与魏南胭齐齐转头望向林默,眼底掠过一丝暗暗的赞叹。
此人当真心思剔透,把人心算计得明明白白。
王良一马当先,大步冲到帅案之前,声音洪亮,意气飞扬。
“秦元帅!我等已经收到军情,北蛮大军转瞬便要兵临朔州城下!”
“老将军镇守边关数十载,劳苦功高。此番北蛮,便交由我等来代劳!我等必将彻底击溃北蛮,叫他们永世不敢再觊觎我大魏一寸山河!”
秦疆闻言,喉咙微微一动,心底涌起一阵无言的苦笑。
这些养在京都繁华堆里的世家公子,当真是不知沙场险恶,不识北蛮铁骑的凶悍可怖。
竟以为击退三十万北蛮,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
仿佛只需要他们上阵,便可轻轻松松将强敌彻底打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