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天。
距离《狂飙》首播,仅仅过去了三天。
星皇娱乐公关部总监Kevin,他在首播当晚看到的那个#建议查查张颂闻#的热搜词条,
不但没有像以前那些娱乐圈炒作的词条一样,挂几个小时就随着公关费的耗尽而销声匿迹。
相反,它像是一颗丢进干草堆里的火星,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以一种燎原之势,彻底点燃了整个中文互联网!
这三天里,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通稿,没有水军控评,但《狂飙》却以一种极其蛮横、不讲道理的姿态,完成了对现实生活的“现象级渗透”。
……
汉东省,京海市,深夜十一点。
寒风凛冽,市局交警支队二大队正在建设路口设卡查酒驾。
“吹!含住管子,用力吹!好,停!”
交警老刘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酒精测试仪,又皱着眉头看向驾驶座上那个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的年轻司机。
“没喝酒你抖什么?”
老刘严肃地敲了敲车窗,
“驾照,行驶证拿出来!是不是车里藏违禁品了?”
“没……真没有,警官!”
年轻司机降下车窗,欲哭无泪地举起手里一个插着吸管的绿色塑料瓶,
“我真没喝酒,我喝的是……是AD钙奶!”
老刘愣住了,看着那瓶儿童饮料,一时无语。
司机咽了口唾沫,心有余悸地说:
“警官,我就是刚才在车里用手机看《狂飙》,刚看到徐江拿烟灰缸把人脑袋开瓢那段……太吓人了,那狠劲儿,看得我到现在小腿肚子还在转筋。”
“那个……警官,咖啡不用冲,迟早都会成功,对吧?”
老刘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今晚第八个跟他提“AD钙奶”和“咖啡不用冲”的司机了。
一部反黑普法剧,硬生生把这帮开夜车的司机看出了应激综合征。
旁边的年轻辅警小王走过来,看着那辆落荒而逃的轿车,忍不住直乐。
“刘哥,这算啥啊。”
小王指了指身后扣留区停着的一辆面包车,
“刚才前面中队在环城路设卡,查了一辆金杯。打开后备箱一看,里面没放三脚架,整整齐齐码着三条冻得硬邦邦的罗非鱼。”
老刘眼睛一瞪:
“这大冷天的,他拉冻鱼干什么?”
“那司机说自己是做水产批发的,平时跑夜车怕遇到劫匪,刚看了《狂飙》里那个杀手老默用冻鱼砸人,觉得这玩意儿隐蔽又顺手,特意冻了三条放车里当防身武器。”
小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仅查不出管制刀具,到时候饿了还能拿出来炖个汤,给咱们交警大队的领导都干沉默了。”
小王正乐着呢,对讲机里又响了。
“喂喂,二大队注意,前面环城路又拦下一辆,你们过来看看。”
老刘带着小王跑过去一看,一辆白色 SUV歪在路边,司机脸色发白地坐在驾驶座上,副驾上还搁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
“怎么了这是?”
司机见了警察跟见了救星似的,一推门就下来了:
“警官!我我我……我刚才开车等红灯,看见后视镜里有辆面包车跟了我三个红绿灯了!”
“我吓得魂都飞了,一脚油就窜出去了,最后把人甩了才敢靠边停!”
老刘哭笑不得:
“跟了你三个红绿灯?人家可能也是正常开车。”
“不是啊警官!”
司机急了,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
“我刚才看狂飙,里面堵高启强,就是从后视镜里盯上的!我现在看谁像要堵我的,我心脏都突突!”
小王在旁边笑得直跺脚:
“大哥,你这是看剧看出 PTSD了。”
“什么 PTSD不 PTSD的,”
司机手还在抖,
“我跟你说,警官,今天晚上谁敢跟在我后面,我立马打 110,真的。”
老刘揉着太阳穴,在值班本上又添了一笔。
这一晚上,查酒驾查出一群被电视剧吓出病的司机,他干了二十年交警,头一回见。
……
第二天一早,汉东省最大的新华书店。
两鬓略有发白的店长正端着保温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三排大书架。
“小李,我记得昨天下午刚从库房调了五百本过来,书呢?”
售货员小李苦笑着摊开手:
“王店,全卖光了!”
“别说原版了,连带着什么《白话文注解版》、《青少年漫画版》,甚至隔壁架子上沾点边的《三十六计》,只要封面带个‘兵法’俩字的,一开门全被抢空了!”
正说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进店里,拍着柜台:
“老板!《孙子兵法》还有没有?给我来十本!我要送客户!”
“不好意思啊先生,真断货了,全省的库存都清空了。”
王店长无奈地解释。
中年男人眉头一皱,满脸不悦地嘟囔了一句:
“什么档次,跟我读一样的兵法?”
“行吧行吧,那你赶紧进货,高启强同款那版,到了给我留着!”
王店长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感觉这个世界疯狂了。
一本积灰了几年、平时只有备考的学生才会翻两页的古代兵书,竟然因为电视剧里一个卖鱼的黑老大看了一遍,直接拉动了全国的实体出版业经济!
那个中年男人刚走,门口又进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妈。
大妈把篮子往柜台上一放,嗓门洪亮:
“小伙子,你们这儿那个……那个什么兵法,还有没有了?”
小李一愣:
“阿姨,《孙子兵法》?全断货了。”
“哎呀,那可咋办。”
大妈一拍大腿,
“我家那小子,今年三十了还在厂里拧螺丝,昨晚跟我说,妈我要学高启强,我要逆袭!一大早把我拽起来,让我来给他买兵法!”
“我说你一个拧螺丝的,你学什么强不强?他说妈你不懂,高启强以前也是卖鱼的!”
王店长在旁边听得直叹气:
“阿姨,这兵法不是这么学的,那剧是普法剧,教人别犯罪的。”
“我知道我知道,”
大妈摆摆手,
“可他不听啊,我说要不你去菜市场卖鱼?他说妈,现在鱼价高,我本钱不够。”
大妈拎着空篮子走了,一边走一边嘟囔:
“这叫什么事儿嘛,好好的小伙子,被一部剧整魔怔了。”
……
线下都如此疯狂,在线上更是已经彻底沦陷。
此时的微博、短视频平台,所有的流量小鲜肉、所有的工业糖精偶像剧,全部被挤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个名为#建议查查张颂闻#的词条,高高挂在热搜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无数被称为“显微镜侦探”的网友,把张颂闻在第一集菜市场里杀鱼的镜头,一帧一帧地截下来放大分析。
一条点赞超过三十万的热评,被顶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兄弟们,我家里是在海鲜市场包摊位的!】
【我杀鱼杀了十年,我拿我项上人头担保——张颂闻这绝对不是演的!】
【你们看他刮鱼鳞时那种麻木空洞的眼神,看他在那条脏兮兮的破围裙上随手抹血水的动作,那种肌肉记忆,没有个五六年的底层生活,绝对做不出来!】
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附和的网友:
【顶上去!前两天我看那个流量明星子轩演的《霸道仙尊》,衣服上沾了点灰都要用兰花指弹半天,看看人家高启强!这他妈才叫质感!】
【陆远导演到底是从哪座大牢里把这大哥提溜出来拍戏的?那眼神看我一眼,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沉江了!】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演的,但看到他刮鱼鳞时手腕那个翻的动作……我爷爷卖了四十年鱼,也是这么翻的,这动作绝对是肌肉记忆,我也开始怀疑了!】
【强烈呼吁汉东省公安厅彻查张颂闻!】
【这小子杀鱼的手法太利索了,查查他底子,绝对有案底,说不定真背着人命呢!】
热评往下刷,一个认证为“老陈刑辩律师”的ID发了一条长评,点赞蹭蹭涨到了八万:
【作为一个干了十五年刑辩的老律师,我说句公道话。】
【张颂闻在菜市场那场戏里,眼神是分层的:表面上麻木、空洞,但眼底那一下扫镜头的警觉,是真的有反侦察意识的人才会有的东西。】
【我不是说他真有问题,我是说,这演技,把一个混迹底层多年,见惯了刀头舔血的人的那种本能,演透了。】
【这种东西,导演教不出来,剧本写不出来,只能靠他自己琢磨。】
评论区瞬间又是一波“律师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有问题”的歪楼。
紧接着,一个认证为“剧组场务老李”的小号冒了出来,只发了一句话:
【跟组这些时间,这大哥从来不去剧组聚餐,收工就蹲在农贸市场门口,一蹲就是一下午,盯着鱼摊老板刮鱼鳞。】
【我问他你看啥呢,他说,我找找感觉。】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神经病,现在想想……这哪是神经病,这是真的把自己活成那个人了。】
而将这场网络狂欢推向彻底高潮的,是一条置顶的官方回复。
就在这条“严查张颂闻”的评论下方,一个带着醒目蓝V认证、ID名为【平安汉东】的省公安厅官方账号,赫然出现。
【平安汉东:感谢广大热心网友提供的线索,经核实,张颂闻同志履历清白,无犯罪前科。】
【另:普法千万条,守法第一条,黑恶势力必将被扫除,大家放心追剧,安心睡觉。[敬礼]】
官方下场,在线整活!
这条带着警徽标志的蓝V回复一出,全网彻底炸锅了。
几万条回复瞬间将其淹没,网民们在评论区笑得满地找头,直接把《狂飙》的国民好感度拉到了顶峰。
没半小时,隔壁“平安京海”的蓝 V账号也冒了出来,转发了那条微博,配了一句:
【我们这儿更严,张颂闻同志在我们辖区,连个闯红灯的违章记录都没有。[doge]】
紧接着,“平安广东”“平安四川”几个地方公安账号排着队跟评,画风一个比一个跑偏:
【平安广东:我们这边水产市场的鱼摊老板已经开始自证清白了。】
【平安四川:建议查查他,是不是从我们这儿偷渡过去的。[狗头]】
【平安汉东:都别闹了,再闹把你们都请过来喝茶。[敬礼]】
整个评论区变成了大型公安系统团建现场,把网友乐得不行。
有人截图做了个表情包:一个穿着警服的卡通小人,旁边配字——“我们查过了,真不是演的。”
从普通的观众,到专业的影评人,
各行各业,所有人都在为这种粗粝、真实、直击灵魂的演技而颤抖,兴奋。
流量资本辛辛苦苦搭建的“饭圈审美”,在绝对的实力降维打击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
然而。
就在全网沸腾,两亿网民都在呼吁公安厅严查这个“黑老大”的时候,
在各大影视资本的导演在发疯一样四处打听他联系方式的时候。
此时此刻的张颂闻,对网络上这场足以颠覆他命运的风暴,一无所知。
京郊,城中村。
那台屏幕上带着两条裂纹的旧智能手机,因为欠费停机,安静地躺在掉漆的床头柜上。
前天晚上接完那个选角导演的电话后,他就直接拔了电话卡。
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了二十年,他太清楚这名利场里的人情冷暖。
他不想让那些带着铜臭味的阿谀奉承和虚假剧本,乱了他好不容易借着《狂飙》沉淀下来的心境。
这三天里,外面因为他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而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漏风的屋子里,守着那台破电视一遍遍看着狂飙的播出。
电视屏幕上,正放到高启强在旧厂街卖鱼那段。
张颂闻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一床打了两个补丁的旧棉被,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缸子,缸子里泡的是最便宜的散装炒茶。
他看得很专注,
看到自己在第一集里那个刮鱼鳞的镜头,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伸手把电视按了暂停。
屏幕定格在他手起刀落、鱼鳞飞溅的那一瞬间。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里手腕再往下压半寸就好了。”
“鱼贩子刮鳞,不会这么用力的,浪费。”
他叹了口气,把电视又按了播放,继续往下看。
放到张译演的安欣在审讯室那场戏时,他又停了。
这回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张译那双红着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茶,自言自语:
“老辣啊……这一下,我不知道要学多久。”
“得再磨几年。”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像个强迫症一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自己在镜头前每一个还可以更完美的瑕疵。
中午十二点。
张颂闻觉得肚子饿了。
他拉开抽屉,仔细地数了数里面散落的几张十块、五块的纸币和几枚硬币,总共三十六块五毛。
虽然《狂飙》的片酬陆远已经给他结了一部分,但全被他拿去还了这些年为了坚持演戏而欠下的欠债。
那些找他出演的商业广告,他也一并推脱了。
现在的他,依然是那个生活在底层的穷光蛋。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然后从门后扯下那件有些年头、袖口已经起球的旧军大衣披在身上。
这件大衣,就是他在剧中大年三十穿的那件。
不是剧组的道具,而是他自己平时御寒的衣物。
推开漏风的木门,张颂闻双手抄在袖筒里,缩着脖子,慢吞吞地走出了阴冷潮湿的出租屋。
刚一拉开门,隔壁的王大妈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往外泼,差点泼他身上。
“哎哟小张!”
王大妈手一歪,把水泼到墙根,
“你这两天咋窝屋里没出门吗?我看你窗帘拉了三天了。”
“没,大妈,窝在房间里看个剧呢。”
张颂闻缩着脖子,憨憨地笑着。
“啥剧这么好看?”
“就……那个,《狂飙》。”
王大妈一拍大腿:
“哎!我闺女也天天看!说什么那个杀鱼的黑老大演得好!不过我倒是还没看。”
“哎我说小张,你不是也在演戏吗?你啥时候也演个那样的,让大妈我也上电视瞅一眼!”
张颂闻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快了,快了。”
“那我可等着啊!”
王大妈笑呵呵地端着盆回去了,
“对了,今天市场的鱼便宜,你去晚了就没了!”
张颂闻应了一声,转身往巷口走。
身后王大妈跟邻居嘀咕的声音飘过来:
“这小伙子人老实,就是命不好,演了二十年还在租房子……”
张颂闻把手往袖筒里又缩了缩,踩着结冰的路,一步一步往市场走去。
沿着满是泥泞和菜叶的巷子走了两条街,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京海市最大的海鲜农贸市场。
到处都是讨价还价的喧闹声,穿着高筒胶鞋的摊贩们大声吆喝着,脏水顺着水泥地的缝隙四处流淌。
全网都在寻找的“极恶黑老大”,就这样穿着破大衣,毫无违和感地融进了这片嘈杂市井里。
张颂闻走到一个熟识的水产摊位前,低头看着泡沫箱里几条翻着白肚皮、奄奄一息的罗非鱼。
“老板。”
张颂闻搓了搓冻僵的手,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常年生活在底层的讨好与谦卑,
“这几条死鱼……便宜点,十五块钱两条,能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