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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
“叮铃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如同狂风暴雨般，瞬间撕裂了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深夜的宁静。
不仅是一部电话。
接警大厅里，整整数十个“扫黑除恶专线”座席上的红色指示灯，在沉寂了将近半年之后，突然毫无预兆地全部亮起！
疯狂闪烁的红光，将整个指挥中心高耸的天花板映照得如同白昼，也映红了二楼指挥台上，省厅厅长李军那张棱角分明、满是错愕的脸。
“怎么回事？！”
李军双手猛地撑在不锈钢栏杆上，厉声问道。
一楼大厅里，原本正在整理日常卷宗的接线员们全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的女警员下意识地抓起离自己最近的听筒：
“喂，您好，这里是汉东省扫黑除恶……”
听筒那头，没有了以往打错电话的敷衍，也没有恶作剧的忙音。
传来的，是一个男人剧烈颤抖、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粗重呼吸声：
“警……警官，我看完了《狂飙》……我……我要实名举报……我实在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沙哑得无比，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孩子微弱的压抑哭声和重物砸在门上的闷响，
“他们把我的腿打折了……今天晚上又带着人来砸门，说要拿我女儿去抵高利贷的利息……”
“我手里有账本，有他们打死人的录音！我本来想今晚带着全家喝农药一死了之的，但我看了安欣……我想再信你们一次！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听着这带着浓重哭腔，将身家性命全盘托付的沉重声音，女警员愣住了。
这半年多来，这部专线冷得像冰，所有人都以为群众对于警方的信任已经麻木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他们不是麻木，他们只是在黑暗里等一道敢于亮剑的光。
而《狂飙》，就是那根划破长夜的火柴。
女警员的话还没说完，鼻尖猛地一酸，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死死攥着听筒，声音也跟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您说，我们在听！全省公安都在听！”
“李厅长！”
就在这时，信息中心的主任连滚带爬地从机房冲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打出来的实时数据报表，
“爆了！全爆了！”
“就在刚才《狂飙》大结局播完的这五分钟里，咱们的举报热线涌入了超过三千通电话！”
“日均来电暴增了百分之三百都不止！几十条线全占满了，后面还有几百个号码在排队等候接入！”
李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太清楚这条热线为什么会常年冷清了。
不是汉东没有黑恶势力，而是老百姓不敢打，不信打，怕打了不仅没用，还会遭到疯狂的报复。
可是今晚，一部网剧，一个佝偻着背、满头白发的安欣，竟然硬生生地砸碎了老百姓心里那块冻结了十几年的坚冰！
“还愣着干什么？！”
李建国眼眶通红，猛地一拍栏杆，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大厅回荡，
“所有人，立刻上机！”
“哪怕是今天后勤值班的，只要会接电话，全给我坐过去！一个电话都不许漏接！谁敢掉链子，我扒了他的皮！”
“是！”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沸腾。
键盘敲击声、接线员记录案情的急促问答声，交织成了一首最震撼的交响乐。
……
距离省厅不到十公里的汉东市高档公寓内。
某知名涉黑建筑集团的财务总监林海，正焦躁地将一捆捆现金塞进行李箱。
他的护照和飞往国外的机票，就摆在茶几上。
茶几正前方的液晶电视里，同样在播放着《狂飙》的大结局。
“老林，机票定好了，咱们真的要连夜走吗？老板那边要是知道了……”
妻子在卧室里瑟瑟发抖地问道。
林海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电视屏幕里，安欣那一头犹如落雪般的白发，夹着香烟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作为集团核心，他太清楚老板背地里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强拆、灭口、洗钱。
他本想带着钱一走了之，但逃亡的后半生，真的能睡得着觉吗？
电视里，高启强被押赴刑场的那一声沉闷的枪响，仿佛直接击穿了林海的灵魂。
他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卧室里熟睡的六岁女儿。
逃？能逃到哪去？只要这颗毒瘤不拔，汉东的子孙后代就永远要在他们的阴影下苟活。
林海狠狠地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一把推开满是现金的行李箱，从沙发夹层里摸出一个极其隐蔽的黑色U盘。
他没有拿机票，而是抓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那个刚刚在电视底栏滚动的省厅专线。
“喂，省厅吗？我是建工集团的财务总监。”
林海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实名举报集团董事长涉黑杀人，我手里……有他们近十年所有的资金流水和洗钱暗账！”
……
同一时间，汉东省，偏远的塔寨县山区派出所。
窗外大雨如注，砸在破旧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值班室里，灯光昏暗。二十三岁的基层民警陈浩，正死死盯着桌子上那张已经打印好的《辞职报告》。
他的右眼角还贴着纱布，那是半个月前，他去辖区制止当地宗族恶霸非法采砂时，被几个人按在泥水里用铁锹把打出来的。
他的警车轮胎被扎成了刺猬，他养在派出所院子里的大黄狗，也被恶霸扔进来的毒香肠药死了。
半年的基层生活，将他警校毕业时的满腔热血，浇得透心凉。
他怕了。
他觉得这片穷山恶水里的水太深，他一个小警察，根本蹚不动。
角落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狂飙》大结局的片尾。
没有声音，只有一张张被打满了厚重马赛克的黑白照片，和照片下方那触目惊心的生卒年。
【1982——2005，因公牺牲，年仅23岁……】
陈浩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落在那满屏的马赛克上。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大结局时，那个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满头白发的安欣。
“为了抓一个高启强，搭上自己二十年，真的值吗？”
陈浩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电视机屏幕上，没有给出答案，只有那悲壮的片尾曲在空荡荡的值班室里回响。
陈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桌子上那张雪白的辞职信，又看了看旁边衣帽架上挂着的那顶警帽。
安欣熬了二十年，孑然一身，满头白发，都没有退半步。
而自己呢？
才干了半年，挨了一顿打，狗被毒死，车被扎胎，就要当逃兵？
就要灰溜溜地脱下这身警服，去市里找个安稳的文职工作度过余生？
陈浩的脑海里，突然回闪过半个月前，那个被非法采砂的恶霸填平了农田的七十岁老农。
当时，老农满脸泥水，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干瘪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全是对他这身警服的期盼：
“陈警官，你得给我们做主啊！除了你们警察，我们还能找谁啊……”
如果连警察都脱了这身衣服跑了，那外面那些被恶霸欺压的村民，还能指望谁？指望那些黑恶势力良心发现吗？！
一阵难言的酸楚，极度的羞愧，混合着被《狂飙》点燃的热血，猛地涌上陈浩的心头。
他咬着牙，眼泪混合着眼角的血水，一滴一滴地砸在面前的辞职信上，将那白纸黑字晕染得模糊不清。
突然，陈浩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抓起那张《辞职报告》。
“呲啦——”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
一下，两下。
他将那封辞职信撕成了粉碎，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双手捧起那顶警帽，郑重地戴在头上，将帽徽扶得端端正正。
陈浩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将那本记录着非法采砂证据、却一直没敢往上报的黑色笔记本揣进怀里，大步走进了雨夜中。
十五分钟后。
塔寨县，泥泞的河滩采砂场。
震耳欲聋的挖掘机轰鸣声在雨夜中嘶吼，十几辆重型渣土车排成长龙，正肆无忌惮地将河床挖得千疮百孔。
“嗡——呜——嗡——呜——！”
突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撕破了雨夜。
一辆破旧的警车，如同不要命一般，在泥泞的道路上一个甩尾，横死死地堵在了满载河砂的车队正前方！
远光灯打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车门被一脚踹开。
陈浩没有穿雨衣，一身笔挺的警服瞬间被暴雨浇透。他孤身一人，站在十几辆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重卡面前，犹如螳臂当车。
“妈的，又是这小子！”
几个赤着胳膊、手里拎着螺纹钢筋的恶霸从车上跳了下来，满脸狞笑地围了上去，
“陈警官，半个月前的铁锹还没吃够是吧？你那条狗死得不够惨？”
领头的恶霸举起手里的钢管，指着陈浩的鼻子：
“马上把路让开，不然今晚连你这辆破警车一起填进河里！”
陈浩没有后退半步，任由暴雨冲刷着他眼角的血痂。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这群法外狂徒，突然，右手猛地摸向腰间。
“咔嚓！”
配枪出套，子弹上膛！
陈浩单手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夜空，没有一句废话，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刺耳的枪响，瞬间盖过了挖掘机的轰鸣，震碎了河滩的嚣张气焰。
所有围上来的恶霸浑身一哆嗦，满脸不可置信地停住了脚步。他们平时欺负陈浩是个新来的软柿子，哪见过这阵仗！
“账本我已经上传省厅了！全省的扫黑雷霆行动已经开始！”
陈浩枪口平移，死死瞄准了带头的恶霸，声音在暴雨中犹如炸雷般响彻河滩：
“今天晚上，你们有一辆车敢开出去，老子就跟你们玩命！我看今天谁敢动！”
……
视线切回汉东省绿藤市，城中村的一家破旧网吧。
凌晨的网吧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泡面的酸臭味，此刻，还多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网吧老板老孙瘫坐在收银台后面，满脸是血。
就在半小时前，那个几个月前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扬言“在汉东我就是法”的黑老大“疤哥”手底下的马仔，刚来收过这个月的“保护费”。
因为老孙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几个马仔不仅砸烂了十几台电脑，还用棒球棍打碎了老孙的额头。
“老东西，明天再交不出十万块，老子就把你这破网吧一把火烧了！”
领头的马仔一口浓痰吐在老孙的脸上，随后一把扯过墙上那张泛黄的高中女学生照片，眼神里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淫邪，
“你闺女长得倒是水灵，这照片归我了。”
“明天要是再没钱，老子就去三中校门口堵她，把她拉去夜总会接客抵债！记住了，在绿藤市，疤哥就是法！”
伴随着卷帘门被狠狠踹上的巨响，马仔临走时的恶毒咒骂，如同附骨之疽般在老孙耳边回荡。
老孙绝望了。
他本来已经拿出了抽屉最底下的火车票，准备今晚就带着女儿连夜逃回乡下老家，这辈子再也不踏进绿藤市半步。
可就在他颤抖着手收拾行李时，收银台那台屏幕被砸出裂纹的电脑上，正好播放到了《狂飙》高启强伏法的画面。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老大，最终戴着手铐，低着头走向刑场。
老孙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看着高启强倒下，看着白发安欣站在街头，看着片尾那一排排致敬的马赛克照片。
老孙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女儿的三好学生奖状。
如果今天跑了，那闺女这辈子只能跟着自己东躲西藏，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活一辈子。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吸血鬼能开豪车住别墅，自己这样清清白白的老实人，却要被逼得倾家荡产、背井离乡？！
现实里没有从天而降的安欣，但老孙突然明白了，如果自己不开口，这黑灯瞎火的日子，永远没有头。
老孙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拿起身旁那台老式的按键手机。
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键盘上，但他依然坚定地、一下一下地按下了屏幕上那个刚公布的省厅专线号码。
“嘟——嘟——”
“您好，这里是汉东省公安厅扫黑除恶专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听筒里，传来接线员虽然疲惫，却极其沉稳坚定的声音。
老孙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电话嘶吼道：
“喂……我要实名举报！我要举报绿藤市的疤哥！他们收保护费、放高利贷，我手里有他们转账的录音和视频！”
……
汉东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接警大厅里的键盘声已经密集得如同暴雨。
“报告厅长！绿藤市收到实名举报，涉及城中村强收保护费团伙，证据链完整！”
“报告！塔寨县收到基层干警连夜上报的卷宗，涉及当地宗族涉黑、非法采砂，附带完整账本！”
“报告！平藤市……”
一份接一份带着体温、带着鲜血、带着老百姓最后信任的铁证卷宗，通过内部网络，极速汇聚到了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
看着大屏幕上那一个个亮起的红点，李军的眼眶彻底红了，连带着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张张被群众用信任点亮的法网！
二十年了。
自从那一年他亲手把牺牲战友的骨灰盒送回家，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等这一场能彻底撕开汉东黑暗的飓风。
而现在，这股风，终于从一部电视剧里，刮进了现实！
砰！”
与此同时，一声闷响在二楼指挥台的角落里传来。
被特批留在指挥中心负责舆论监控的陆远，静静地站在电脑前。
他手里那个不知用了多少年、边缘已经掉漆的破搪瓷缸子，被他重重地磕在了金属桌面上。
刚刚切进内线、绿藤市网吧老板老孙那满是绝望和血腥味的报案录音，还在大厅里回荡。
陆远收起了平时那副略带慵懒，轻松的姿态。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条条带血的线索，眼眶微红，双手都在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李军，声音里透着一股独属于从未展现过的狠戾：
“李厅，不把这些毒瘤切了，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没法过。”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发掘出来的年轻人，李军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和欣慰。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李军霍然转身，大步走到指挥台最中央，一把抓起了那部象征着最高指令的红色保密电话。
全场所有的接线员、指挥官，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抬头望向这位满脸坚毅的厅长。
李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环视着大厅。
二十秒内，汉东省十三个地级市，七十三个县的扫黑专线，全线飘红。
大屏幕上的电子地图，被一个个象征着实名举报和铁证的红色坐标迅速填满。
那是汉东省几千万老百姓被压抑了十年的怒火！
“好……好啊！”
李军紧紧握着听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一股能够撕裂苍穹的肃杀之气：
“接特警总队！”
“我是李军！传我的命令！”
“汉东省所有特警中队，武装防暴大队，全员取消休假！不管他们是在睡觉还是在吃饭，五分钟内必须完成集结！”
“子弹上膛！准备……收网！！”
而此时此刻，汉东省特警总队战术准备室。
窗外雷雨交加，室内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整整两百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防弹衣的特警突击队员，正整齐划一地坐在长条凳上。他们的战术头盔就放在膝盖上，每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墙上刚刚播放完《狂飙》大结局的电视屏幕。
没有人交头接耳。
带队的特警支队长，一位脖子上有道深深刀疤的铁血老警，放下了手里的保密电话，
他缓缓伸手，捏碎了手里的纸杯，李厅长那道斩钉截铁的命令似乎还在耳边回荡着。
“安欣的仗打完了。”
支队长站起身，从枪柜里抽出95式突击步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冷硬的目光扫过全场：
“兄弟们，该咱们接班了。”
“哗啦——！”
两百名特警同时起立，战术背心与枪械碰撞的声音，在准备室里汇聚成一股肃杀的金属洪流。
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