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特警总队,全员取消休假,子弹上膛!准备……收网!”
伴随着李军厅长那声冷硬如铁的军令,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的庞大齿轮,在深夜的暴雨中以最狂暴的姿态轰然咬合。
没有震天动地的口号,只有压抑、冷酷的肃杀。
省特警总队基地。
“咔哒!咔哒!”
枪械上膛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武器库里连成一片。
两百名全副武装、头戴防弹头盔、战术背心上挂满震爆弹的特警,沉默地拉下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厚重的战术靴踏碎地面的积水,水花四溅。
一名年轻特警正在往战术背心里插震爆弹,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旁边的老队员拍了拍他的头盔,压低声音:
“第一次抓这种级别的?”
年轻特警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别紧张。”
老队员拉下面罩,只露出一双沉稳的眼睛,
“他比你更怕。”
武器库的铁门轰然拉开,一股裹着雨腥气的寒风灌了进来。
两百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装备碰撞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大雨滂沱中,十几辆黑色的“剑齿虎”装甲防暴车同时点火,柴油发动机发出的低沉的咆哮声,如同即将出笼的钢铁巨兽,瞬间撕裂了沉沉的夜幕。
同一时间,绿藤市,城郊半山别墅区。
与外面狂风暴雨的肃杀截然不同,这栋占地极广的三层豪华别墅里,温暖如春,奢靡至极。
绿藤市地下盘根错节的黑势力龙头——疤哥,此刻正舒舒服服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几个月前,他还敢在十字街头当众砸烂老百姓的摊子,一口浓痰吐在警车车门上,嚣张地指着干警的鼻子大骂“在汉东老子就是法”。
而现在,他左手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麦卡伦威士忌,右手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怀里还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外围女,俨然一副只手遮天的土皇帝做派。
茶几上摆着果盘,车厘子和车厘子的叶子混在一起,不过没有人动过。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威士忌酒瓶,还有一份没吃完的、已经凉透了的和牛刺身。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书法,写着"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这是去年某个被他用钱摆平的公安分局副局长送的。
如今已经成为了他的保护伞之一。
疤哥瞥了一眼那幅字,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天道酬勤?
他妈的,老子的天道,就是钱。
超大尺寸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狂飙》大结局的最后清算部分。
“这安欣脑子有病吧?二十年不结婚不搞钱,就为了抓个卖鱼的?”
疤哥吐出一口浓厚的烟雾,满脸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要是在咱们绿藤,这种不上道的死脑筋,老子早让他沉江喂鱼了。”
疤哥说着,伸出粗短的手指,在电视屏幕上安欣的脸上戳了一下,像是在戳一个死人。
“二十年?图什么?图那点死工资?”
他晃了晃杯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我告诉你,安欣这种人,在现实里活不过三集。早就让人把他车刹车油管剪了,撞下山崖,一了百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完全不把电视剧里的安欣当一回事。
怀里的女人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被空调吹的,还是被他这话吓的。
但很快,她娇笑着给疤哥剥了一颗葡萄:
“就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傻的人呀,还是疤哥您手眼通天……”
疤哥得意地摸了摸光头上的那道刀疤,刚准备喝酒,视线却随意地瞥了一眼电视屏幕。
屏幕里,专案组正在突审高启强集团的核心财务人员。
画面中,安欣拿着一份审讯笔录,冷冷地念道:
“利用地下赌场,把现金换成筹码,再通过虚假的博彩流水洗白,最后以海外投资的名义转回国内……高启强,这条洗钱线,是你让唐小龙负责的吧?”
听到这句台词,疤哥原本去拿酒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跳漏了半拍。
地下赌场换筹码?海外流水洗白?
这他妈的不正是他在绿藤市“金海岸会所”用了整整五年的核心洗钱通道吗!
甚至一字都不差!
疤哥的脑子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下。
五年前,他就是在金海岸会所的地下室里,亲自摆了人生中的第一张赌桌。
从此以后,每天晚上,那些赢了钱的,输了钱的,被下了药拖进来的,
他们筹码一换,无数的现金就轻松的进了他的保险柜,而那些明面上流水的账,则是最后通过澳门的地下钱庄洗出去。
整个流程,跟电视里安欣念的,分毫不差。
他以为这条线做得天衣无缝,就连会计都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亲戚,绝对不可能背叛他。
可现在,电视剧里的安欣,一字一句地,把他的底牌念了出来。
这他妈就像是有人趴在他床底下,听了他五年的悄悄话。
疤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种毒蛇爬上脊背的阴冷感,让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巧合……肯定是巧合,电视剧瞎编的……”
疤哥喃喃自语,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死死盯住了屏幕。
而此时此刻,绿藤市外围的高速公路上,暴雨如注。
十几辆闪烁着刺眼红蓝爆闪灯的特警装甲车队,正如同黑夜中离弦的利箭,以一百四十迈的极限时速在水幕中狂飙。
雨刷器疯狂摆动,车厢内,特警大队长正通过战术耳麦进行着最后的部署:
“一组封锁前门,二组控制地下车库,狙击手占据制高点!目标极度危险,持有重火力,遇抗捕,允许当场击毙!”
车厢里,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前方侦察组的实时汇报:
"目标别墅外围无固定岗哨,后门有两条狼狗,已安排狙击手。"
"别墅二楼灯光全亮,目标在客厅。"
"王秘的车二十分钟前从地库出来,上了高速,方向是省城。"
大队长皱了皱眉。
竟然跑了一个。
但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而且,今天晚上,这条大鱼绝对跑不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表,就快到了。
视线再次回到温暖的别墅客厅。
屏幕上的剧情还在推进。
专案组搜查了高启强的建工集团,却始终找不到最核心的那本行贿账册。
就在这时,镜头里的安欣突然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了一面承重墙:
“真正的账本,不在保险柜里,在墙里,给我砸!”
随着大锤轰然砸下,墙壁里的PVC防水管道破裂,一本用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的黑色账本掉了出来。
“啪嗒!”
疤哥手里的威士忌酒杯砸在昂贵的地毯上,酒液四溅。
他指间的雪茄剧烈地颤抖着,突然从指缝滑落,不偏不倚地掉在了他的大腿上,直接把高档西裤烫出了一个冒烟的大洞。
可是疤哥浑然不觉,
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骨冰凉。
墙里?!防水管道?!
疤哥如同机械般猛地转过头,像活见鬼一样,死死盯着自家客厅右侧那面贴着名贵大理石瓷砖的承重墙。
整个绿藤市,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用来记录汉东省上上下下几十个保护伞“分红”的核心保命账本,就藏在那面墙里的备用下水管道里!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这是底裤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疤哥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淌。
三年前的一个雨夜,也是这样的暴雨夜。
他亲手把那本黑色账本,用油布裹了三层,塞进了客厅右侧承重墙里的备用下水管道。
那根管道早就不用了,是他在装修时特意留下的。
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现在,电视里的安欣,不仅知道有这个账本,甚至连砸墙的位置都说对了。
疤哥只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咬得生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滚!给老子滚出去!”
疤哥突然像疯了一样,一脚将怀里正准备撒娇的女人踹翻在地,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女人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客厅。
疤哥双手发抖地摸出手机,调出那个备注为“王秘”的号码,疯狂拨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成了压垮疤哥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哥不死心,又翻出了通讯录。
张局,电话显示关机。
李队,直接是空号。
……
他的手越抖越厉害,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这些人,平时一口一个“疤哥”“疤总”,逢年过节给的红包比谁都厚!
结果现在呢?
现在全他妈的消失了。
就好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疤哥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映出他那张煞白的、扭曲的脸。
他突然想起电视里安欣说的那句话:
“保护伞,也是树倒猢狲散。”
*********的。
疤哥在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安欣,还是在骂自己。
“轰隆隆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阵比雷声更加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撕裂了暴雨。
两架警用直升机如同幽灵般,已经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半山腰。
强力探照灯的光柱,如同两柄利剑,穿透重重雨幕,死死锁定了疤哥这栋豪华别墅的每一个出口。
地面上,无数个端着微型冲锋枪的黑色身影,在夜色和雨水的掩护下,犹如一张无声的大网,迅速向着别墅收拢。
“砰!”
别墅客厅沉重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疤哥最核心的心腹小弟大彪,连雨伞都没打,浑身湿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疤哥脚下,脸上的表情已经扭曲成了极度的恐惧。
“大哥!跑!快跑啊!警察要来了!”
大彪的声音因为恐慌变得凄厉刺耳,直接破了音。
“慌什么!天塌了有上面的人顶着!”
疤哥强撑着最后的一丝侥幸,一把揪住大彪的衣领。
“顶个屁啊!王秘进去了!公安厅的线人十分钟前刚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全省特警都他妈奔着咱们绿藤来了!”
大彪浑身打着摆子,指着还在播放《狂飙》片尾致敬照片的电视屏幕,绝望地嚎哭道,
她的裤腿全湿透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牙齿打颤得咯咯响:
“大哥,咱们的安全屋……安全屋已经被堵了!直升机都来了,探照灯照得跟白天一样!”
“咱们的人……那些在别的地方的兄弟,都被抓了!”
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水,不知道是雨是泪:
“大哥,再不跑……真跑不了了……”
疤哥一脚把他踹翻:
“去你妈的!”
“大哥,这特么根本不是电视剧!这是省厅把咱们的底细全摸透了,借着电视剧给咱们下最后的通牒啊!”
大彪发出了崩溃的惨叫。
轰!
最后通牒!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把疤哥那副“老子天下无敌”的嚣张面具砸了个粉碎,露出了里面欺软怕硬、虚弱不堪的内心。
他彻底崩溃了。
“跑……对,跑!”
疤哥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疯狂地冲向书房。
他颤抖着双手,连续按错了三次密码,才终于拉开了墙上的隐藏保险柜。
“哗啦——”
他一把扯过一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将保险柜里的金条、成捆的美元、几本伪造的外国护照,发疯一样地往袋子里塞。
金条掉在地上砸到了他的脚趾,他也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神经质地重复着装钱的动作。
“大彪,去地库!开那辆防弹车!顺着后山的密道冲出去,去缅北!去东南亚!”
疤哥把重达几十斤的旅行袋死死抱在怀里,一把抓起桌上上了膛的手枪,双眼布满血丝,像一条被逼入死胡同的疯狗。
同一时刻,别墅通往地下车库的厚重防盗铁门外。
两名身穿排爆服的特警,动作专业而无声。
他们将两块高爆炸药,精准地贴在了防盗门上下两处铰链的位置,随后接通了雷管引线。
特警大队长站在防爆盾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战术手表上的倒计时。
“三。”
汉东省厅,指挥中心。
陆远的眼神冷无比,他的右手紧紧握着鼠标,光标死死地悬停在省厅官微后台的【发送】键上。
“二。”
门内。
疤哥抱着旅行袋,拉拽着大彪,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地下车库的防盗门前。
“老子在汉东经营了十年,想抓我,下辈子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狠厉,伸出那只戴着百万腕表的手,一把抓住了沉重的金属门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门外。
特警大队长冷酷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一!起爆!”
而就在大队长下达指令、疤哥压下门把手的同一瞬间!
后方指挥中心里,陆远的手指宛如扣动扳机的狙击手,重重地、狠狠地敲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
“轰——————!!!”
一声震耳欲聋、让整座半山别墅都随之剧烈摇晃的恐怖巨响,在疤哥的耳边轰然炸裂!
坚固的特种钢防盗门,在C4定向爆破的恐怖威力下瞬间扭曲、撕裂,如同纸糊的一般向着别墅内部轰然倒塌。
刺目的强光伴随着呛人的硝烟,彻底吞噬了疤哥绝望的惨叫!
而在没有硝烟的互联网战场上。
随着陆远那个回车键的落下,一颗威力毫不逊色于C4炸药的舆论核弹,也被他亲手引爆!
就在《狂飙》大结局刚刚结束、全网观众还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震撼中时。
汉东省公安厅的官方微博、各大官媒账号下,同时跳出了一条带着刺眼的红头文件、字字泣血的蓝底白字通告:
【《狂飙》剧终,现实的扫黑,才刚刚开始——绿藤市“金海岸”特大涉黑团伙头目,落网!】
而就在微博发出的瞬间,后台的转发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100……1000……10000……
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直线飙升。
评论区更是瞬间爆炸:
“?????我没看错吧?”
“刚看完大结局!现实版安欣!!!”
“绿藤?金海岸?这不就是电视剧里的原型吗!”
“我靠!刚才还在为安欣哭,现在现实里就抓人了?这是什么神仙联动!”
“那些说《狂飙》拍得太假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舆论彻底炸锅
…………
现实的抓捕与舆论的狂飙。
特警的炸药与陆远的回车键。
在这一刻,隔着无尽的风雨与夜色,完成了最完美、最致命的闭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