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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狗哥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怎么感觉……他好像要开始洗脑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足足十几万的在线观众也都愣住了。
【等等，这人看着有点眼熟啊？】
【卧槽，这不是王传军吗？！那个以前演都市情景喜剧，只会戴着眼镜装傻充愣的男演员？】
【他怎么在这儿？而且……他这气质怎么全变了？怎么看着那么吓人？】
【就是啊！以前看着多老实巴交一个人，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斯文败类的样子，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屏幕里，王传军不知道自己头顶的百米高空还有一台无人机。
也根本不知道此刻正有十几万人看着他的表演。
只见他不慌不忙地举起了那个有些掉漆的红色塑料扩音喇叭，大拇指按下了开关。
“呲——”
喇叭发出一声尖锐的刺耳电流音，瞬间压下了全场的窃窃私语。
王传军自然地偏了偏头，躲开那阵电流声，随后将喇叭凑到了嘴边。
“各位。”
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却又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劣质的高音喇叭，在空旷，阴暗的废弃厂区上回荡开。
并没有什么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怒吼，王传军脸上的神情十分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温和。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金丝眼镜在昏暗的厂房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反光。
此刻的他，根本不是什么剧组的演员，而就像是一个掌控着生杀大权的跨国企业高管，在召开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员工会议。
“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他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目光居高临下，缓慢地扫过下方那一百多个紧紧抱着编织袋，满脸茫然的村民。
“我们公司上个月的业绩，突破了六千万。”
高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百多个原本只是被村长忽悠来、想赚两百块钱群演费加大盒饭的村民，全都傻眼了。
不是说来拍电影当背景板吗？
怎么上来就提什么公司业绩？
六千万？
人群里，一个穿着发黄白背心的老汉张大了干瘪的嘴巴。
他们这辈子，连六万块钱现金堆在一起长啥样都没见过！更别说六千万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心里没底。”
王传军拿着喇叭，在高台上缓缓踱步。他的皮鞋踩在铁架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哒，哒”声。
他的语气缓和得就像是一个邻家大哥，在跟你推心置腹地拉家常：
“大家想想，我们在老家，面朝黄土背朝天，起早贪黑地种地，遇上旱涝灾害，一年到头能挣几个钱？”
“去城里的厂里打螺丝，一个月累死累活干满三十天，还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主管骂得像孙子一样。”
“赚来的那点血汗钱，够不够给孩子在城里交个首付？够不够给家里老人看一场大病？”
“过年回村，别人开着奔驰宝马，发着中华烟，我们只能骑着漏风的破电瓶车，连两瓶好点的酒都买不起，躲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王传军停下脚步，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像刀子一样扎进人群：
“丢不丢人？！憋不憋屈？！”
人群里，几个原本只是抱着凑热闹心态、还低声交头接耳的中年汉子，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嘴，涨红着脸低下了头。
他们粗糙、满是老茧的手指，死死地攥紧了手里那破旧的编织袋。
此时王传军嘴里的话，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开了这些底层老百姓心里最焦虑，最见不得光的心事。
“但没关系，只要大家在我这里。”
王传军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狂热！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犹如惊雷般砸向人群：
“在我们这里，只要你们肯干！只要你们肯听话！”
“什么别墅！跑车！钞票！无论想要什么全部都有！”
他拿着喇叭，半个身子探出高台边缘，死死盯着台下，眼底的疯狂再也掩饰不住：
“今天这六千万，只是个开始！”
“我要带着你们，把这天下的钱，全都装进咱们自己的口袋里！”
“我要带着你们，创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大家庭，自己的荣华富贵！”
话音刚落。
站在外围的那几十个“打手”，便按照剧本配合地举起了右拳。
“吼！吼！吼！”
几十道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怒吼声，在废弃厂房里轰然炸响，就连地上的积水都跟着微微震颤！
这几十个铁血大汉带来的恐怖音浪，直接把中间那一百多个村民震得头皮发麻，呼吸急促。
王传军猛地直起身，将红色的扩音喇叭举向半空，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用一种几乎要刺穿灵魂的声嘶力竭，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影史的台词：
“想成功！！”
下一刻，外围的几十个大汉齐声狂吼回应：
“先发疯！！不顾一切向钱冲！！！”
王传军狠狠地挥舞着手臂，眼神里充斥着一股道貌岸然的疯狂，
他仿佛要将台下所有人的灵魂都点燃，拽进无底的深渊，
“拼一次！！”
“富三代！！拼命才能不失败！！！”
“今天睡地板！！！”
“明天当老板！！！”
极具煽动性的押韵口号，配合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封闭的厂房广场上不断回荡。
那一百多个原本老实巴交的村民，眼眶突然红了。
陆远本来就耍了一个小聪明，没有给这些村民剧本，只是告诉他们简单的站在这里就可以。
而他们也本来就不懂什么叫演戏，
他们只知道，在这个压抑到极点的环境里，台上那个戴眼镜的西装老板，给他们描绘了一个能让他们一夜暴富，把所有看不起他们的人踩在脚底下的美梦！
于是，有人先动了，
“想成功！！先发疯！！！”
人群中，那个染着黄毛的村镇无业青年，第一个红着脖子，额头青筋暴突，跟着外围的大汉疯狂地吼了出来。
这一下，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下了一瓢冷水，瞬间炸锅！
“不顾一切向钱冲！！！”
“拼一次！富三代！！！”
一百多个原本老实巴交的村民，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恶魔抽走了所有的理智。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那个用来喝水的破旧不锈钢保温杯。
紧接着，编织袋、草帽、甚至脚上的破解放鞋，全被他们狂热地甩在了泥水里。
他们举起那满是老茧的双手，跟着周围那些满脸横肉的大汉，扯着嗓子，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因为充血而突突直跳！
状若疯魔般地疯狂怒吼起来！
“想成功！！！先发疯！！！”
“不顾一切向钱冲！！！”
几百人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在封闭的废弃厂房内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共振。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甚至连头顶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都发出了“哗啦啦”的震颤声！
这哪里还有半点“拍电影”的样子？！
如果你不知道这是一场戏，站在这里，看着高台上那个眼神睥睨的“西装暴徒”，看着台下这群眼珠子都红了，为了金钱彻底陷入癫狂的男男女女。
你只会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这分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真实邪教洗脑大祭！
与广场上那种几乎要掀翻房顶的癫狂截然不同。
监视器后方，安静得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老美术指导李建辉此刻正站在陆远身侧，手里攥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直往下滴。
他看着不远处那些已经完全陷入疯狂，连眼珠子都因为充血而发红的当地村民，腿肚子有些发软。
“陆……陆导……”
王干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要不喊卡吧？这场面有点失控了啊！”
“这帮群演大妈大爷平时跳个广场舞都没这么起劲，我看着他们好像真的要跟着那王传军去干传销了！”
面对李建辉和制片人的恐慌，坐在导演椅上的陆远，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黑色的帆布椅背上，双腿交叠着。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前方已经陷入疯狂的广场，而是专注地盯着面前那几块监视器屏幕。
屏幕里，摇臂镜头正以一种上帝视角，缓缓从那群癫狂的村民头顶掠过，最终精准地定格在王传军那张似笑非笑，带着极致虚伪与疯狂的脸上。
构图完美，情绪拉满。
听到李建辉发颤的声音，陆远揭开手中搪瓷缸子的缸盖，慢悠悠地吹了一口漂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卡什么？”
陆远喝了一口放温的茶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这场戏才刚刚进入灵魂呢，现在喊卡，不是浪费了吗？”
陆远伸出手指了指监视器里那些眼眶通红的村民，
“老李，看仔细了，这种场面，这种最真实的贪婪和狂热，你就是花一千万去请影帝，他们也演不出这种原生态的味儿。”
“可是……”
李建辉擦了一把冷汗，
“万一真出事……”
“出不了事。”
陆远轻轻敲了敲监视器的边缘，打断了他。
看着屏幕里那个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西装恶魔”，陆远满意地靠了回去，
“别慌，让他们再吼两句，大家的情绪刚顶到这儿，打断了多可惜。”
“而且他说的也没错啊，想成功，先发疯嘛。”
剧组外围所有的疯狂、恐惧、失控，在这个年轻导演的眼里，不过是镜头语言里的一块拼图。
不过是一场刚刚拉开帷幕的好戏。
但是，
就连陆远自己都不知道。
他这大戏，可是直接把一公里外的十几万人，魂都给吓飞了。
……
一公里外，荒山土坡上。
“啪嗒。”
狗哥手里的遥控器，直接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在了枯草窝里。
他整个人像是一座石雕，呆呆地看着屏幕里传回来的画面，听着无人机收音麦克风里传出的，那响彻天际让人头皮发炸的洗脑口号。
一股寒意，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十万人的直播间里，原本密密麻麻的弹幕，再次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随后，彻底疯了！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飙升，几乎快冲到了排行榜的首位。
【这尼玛是拍戏？！你告诉我这特么是拍戏？！】
【那个王传军绝对有问题！查他！立刻查他！他绝对不可能是演的，他特么根本就是个活生生的传销头子啊！】
【卧槽！卧槽！底下那些大爷大妈眼睛都红了，他们是真的信了啊！这洗脑能力太恐怖了吧！】
【我就在汉东省！那废弃肉联厂离市区几十公里，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这绝对不是什么剧组，这绝对是个真实的洗脑诈骗大会！】
【狗哥快跑！！那几十个看场子的绝对有真枪！被发现你就死定了！】
看着屏幕里疯狂滚动的弹幕，狗哥只觉得手脚冰凉，冷汗顺着鬓角疯狂的往下淌。
对！
不可能有哪部电影，能拍得这么真！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狂热和贪婪，这种毫无表演痕迹的恐怖压迫感，那种洗脑的口号，怎么可能是演出来的？！
而且外围那群看场子的大汉，那些眼神里的杀气，根本不可能是群众演员！
虽然不知道张艺星，楚风他们是怎么回事，但他一定是误入了某个特大跨国诈骗集团的秘密集会！
说不定他们就是被绑架了！
狗哥咽了一口唾沫，哆哆嗦嗦地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摸出自己的备用手机。
因为恐惧，他的手心全是汗水，手指颤抖得连屏幕密码都连续按错了三次，直到系统提示需要等待三十秒。
“草！草！”
狗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接点开了紧急呼叫。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着直播间十几万在线网友的面，毫不犹豫地在拨号键盘上按下了那三个刻进每个中国骨子里的数字。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瞬间被接通。
接线员专业，字正腔圆的声音传来：
“您好，汉东省110指挥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像是终于在万丈深渊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狗哥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崩溃的哭腔。
他死死地捂着手机话筒，压低声音嘶哑地喊道：
“喂！妖、妖妖灵吗！”
“我……我要报案！大案！！！”
“我在汉东省平安区郊外三十公里的那个废弃肉联厂！我用无人机……发现了一个上百人的特大真实诈骗园区！”
“有个戴眼镜的头目在给他们搞邪教洗脑！他们还有几十个带武器的打手！你们快派特警来啊，晚了他们就全跑了！！！”
指挥中心那头的接线员听到“上百人”，“特大诈骗”，“邪教洗脑”这几个极其敏感的词汇，键盘敲击声瞬间密集了起来，语气立刻变得严肃：
“先生请保持冷静！您确认您刚才描述的情况属实吗？”
“请尽量不要暴露自己，保持通讯畅通！先保护自身的安全！”
……
随着电话挂断的盲音响起。
狗哥瘫坐在荒草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而此时此刻，虚拟的网络世界，已经彻底被引爆了。
短短十分钟内。
狗哥直播间里这段不到五分钟，却压迫感窒息的高清录屏切片，就像是一颗引爆了互联网的重磅核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抖音，B站，微博等各大社交平台上疯狂转发！
无数原本还在吃瓜娱乐圈的网民，点开视频的瞬间，全都被里面那真实到令人作呕的狂热洗脑画面惊出了一身冷汗。
【卧槽！！这不是电影！！谁家电影敢拍成这样啊！！】
【那个演员被控制了！他绝对是被诈骗集团控制了！！】
【报警啊！赶紧报警啊！！】
#汉东惊现百人特大诈骗园区！#
#王传军疑似沦为传销头目！#
#废弃肉联厂邪教洗脑大会真实录像曝光！#
三个带着刺眼的血红色词条，直接将无数顶流小鲜肉花了几百万买来的娱乐八卦踩在脚底，如同坐火箭一般，粗暴地空降微博热搜前三！
仅仅半个小时。
全网，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