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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根还在不断向上跳动，仿佛要刺破屏幕的数据走势线，
老徐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他在院线干了十几年，他太清楚这条将近九十度垂直的线意味着什么了。
这股热潮，好像真的要压不住了……
中午十二点。
各大社交平台上，网友们的怒火，已经从最初的“抱怨”，彻底演变成了“暴动”。
因为那部占据了百分之六十以上黄金排片的超级大制作《九天玄恋》，也有了动作，
为了提前收割粉丝的钱包，赚取春节前的空白期票房，王总那边贪心不足，竟然提前一个月开启了全国“大规模超前点映”。
而现在，第一波首映口碑已经出炉了。
某知名影视大V甚至连吐槽视频都没发，直接在微博上甩了一张在影院里拍的照片：
偌大的放映厅里，大银幕上正播放着几位顶流小鲜肉在绿幕前僵硬的特效斗法。
而底下的座位上，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其中有三四个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甚至还有一个大叔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配文只有简单却略显嘲讽的四个大字：【催眠神作。】
底下网友的评论瞬间盖了上万楼。
“我真是信了邪，周末带全家去看这玩意，我爸在电影院里都快睡落枕了，我妈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剧情稀碎，特效五毛，小鲜肉那演技简直辣眼睛，这就是你们强推的春节档大片？”
“烂片占着百分之六十的排片，在黄金档放给鬼看，真正好看的，能救命的电影，排片只有百分之三，还全在半夜！”
“我刚才看了一下，我家楼下的商场，下午一点、三点，五点，八点，全是《九天玄恋》，《孤注一掷》只有到了大年初一凌晨的两点才有一场！这特么不是逼着人吃屎吗？”
愤怒的情绪在疯狂蔓延。
无数买不到票，又被烂片恶心到的网友，开始自发地冲进各大连锁院线的官方微博和微信公众号后台。
“凭什么烂片占着茅坑，好电影不给看？！”
“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大众的需求？你们开门做生意是赚钱的还是来恶心人的？”
“加排片！立刻给《孤注一掷》加排片！”
……
铺天盖地的骂声，让各大院线的负责人们如坐针毡。
魔都，老徐的办公室内。
他看着后台系统里，《九天玄恋》那惨不忍睹的上座率，以及空转放映机白白烧掉的电费，心疼得直搓牙花子。
“徐经理，上面怎么说？”
排片助理急切地问道，
“《孤注一掷》那两场午夜点映已经结束了，但现在全网都在求票！”
“咱们要不临时把下午《九天玄恋》的几个空场撤下来？”
“然后在和总部申请一下，让发行方临时加几场白天点映？这要是换上去，绝对场场爆满啊！”
老徐叹了口气，把刚挂断的手机重重地扔在桌子上。
“换不了。”
“为什么？”
老徐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上面总部的大老板发话了，王总那边背景太硬，咬死不松口。”
“现在谁敢带头撕毁协议把黄金档给撤了，以后逢年过节的大档期，王总背后的影视公司就敢直接把咱们院线拉黑断供。”
“总部让咱们再观望观望，宁愿让厅空着，也不能当这个出头鸟。”
助理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哪怕眼睁睁看着钱放在地上，都不敢去捡？”
老徐苦笑了一声，端起早就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这就是圈子里的规矩。”
“咱们这种大院线，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也不敢得罪那帮手眼通天的大资本。”
大院线在观望，在忌惮。
这导致整个大盘上，《孤注一掷》的排片率依然死死地趴在百分之三左右，动弹不得。
观众买不到票的失望和渴望，正在向着失控的边缘狂飙。
然而。
大资本的规矩能压得住那些家大业大的连锁院线，而那些快要饿死的底层小老板却快撑不住了。
汉东省，某三线城市的一家独立私人影城。
影院老板老赵，正蹲在影城门口抽着五块钱一包的香烟，看着空荡荡的检票口发愁。
他这家影院只有四个厅，春节档是他一年到头回本的唯一希望。
但现在，最大的两个厅里放着《九天玄恋》，里面加起来不到十个人。
老赵吐出一口烟圈，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一脚踩灭。
“去他娘的大老板，去他娘的排片协议！”
老赵红着眼睛站起身，转身大步走回吧台，一把推开坐在电脑前嗑瓜子的收银员。
“老板，咋了？”
收银员吓了一跳。
老赵亲自握住鼠标，登录了自己影院的后台系统。
同时，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早就被揉得皱巴巴的发行联系单，拿起手机，拨通了上面汉东省厅宣发科的预留热线。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王建国略带疲惫的声音，背景音还能听到办公室里杂乱的脚步声。
“领导您好！”
老赵捏着烟头，语气虽然急切，但也透着几分恳求，
“我是汉东下面地级市的一家私人影院老板。”
“那个……我知道咱们孤注一掷的点映已经结束了，但现在全网都想看这部片子，我想向您申请一下，给我们影院增加几场白天的排片授权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王建国明显愣住了，足足停顿了两三秒，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
“你要增加排片？可是你们院线联盟那边……不是把排片卡死了吗？”
“哎哟我的领导哎，我这小本买卖，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哪还顾得上他们那些大老板的规矩啊！”
老赵苦笑了一声，咬了咬牙，
“领导，我就问一句，今晚七点和九点的黄金档，您这边能不能给个播放权限？”
“只要您点头，我马上把那部《九天玄恋》撤了，全给咱们这部片子排上！要是按规矩需要什么申请费，手续费，您开个价，我加钱买咱们的播放权都行！”
电话那头，王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说话。
突然，听筒里传来另一个年轻，温和，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从容的声音。
“王科，电话给我吧。”
紧接着，悉悉索索的交接声响起，电话似乎被人接了过去。
“赵老板你好，我是导演陆远。”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这头的老赵浑身一激灵，连夹着烟头的手指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陆远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底气：
“加钱就不用了。”
“既然赵老板敢顶着他们的规矩放咱们的电影，那我们也就不谈什么手续费了。”
“只要大家需要，孤注一掷的点映延长两天！这两天你都可以放！”
听到这句话，老赵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眼眶莫名地有些发酸。
“嘟——”
电话挂断。
不到两分钟，老赵的后台系统闪烁了一下，收到了最新的影片播放授权。
拿到授权后，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系统里强制取消了那两场《九天玄恋》的排片。
“啪。”
随着回车键重重敲下。
新排片同步到了各大购票APP的终端。
这两场黄金档，全部换成了《孤注一掷》的加场！
老赵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病急乱投医，也不知道网上说的那些口碑到底是不是真的。
一分钟。
两分钟。
到了第五分钟的时候。
“滴滴答答——”
收银台旁边的自动出票机，突然像抽了风一样，开始疯狂地向外吐票。
老赵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电脑屏幕。
在后台的可视化座位图上。
晚上七点那场《孤注一掷》，原本全是代表空座的灰色小方块。
而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内。
灰色的方块就像被病毒感染了一样，成片成片地变成了代表已售出的红色。
前排，中排，后排，甚至是最偏僻的角落位置。
全红了。
两百人的场子，五分钟内，全部售罄！
“我滴个乖乖……”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干了七八年影院，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购票速度，简直就像是饥荒年代抢粮食一样。
老赵咽了口唾沫，立刻转头对着收银员大吼：
“撤！把明天所有《九天玄恋》的场子全给老子撤了！除了两场动画片，剩下的全都播放《孤注一掷》！”
在这个下午。
不止是老赵，全国各地数十家濒临倒闭的小型独立院线，为了活命，偷偷打破了封锁。
他们加排的几十场《孤注一掷》，毫无例外，全部在十分钟内被焦急的网友抢劫一空。
王总的阵营内部，开始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