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粗糙的指尖,终于重重地按在了那个满是裂纹的绿色接听键上。
因为手抖得实在太厉害,老伴根本无法将手机举到耳边,只能按下了免提,将手机放在了冰冷的茶几上。
逼仄的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和老两口如同破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
电话接通了。
但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音。
“喂……喂?”
老伴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是……是明明吗?”
“滋滋——”
“啊!!!”
回应他的,不是儿子的问候,而是一声凄厉,仿佛是遭受了什么难以承受的酷刑而撕裂出来的惨叫声!
伴随着惨叫的,是高压电击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以及沉闷的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
“爸!妈!救我!救救我啊!!我受不了了,他们要杀了我……”
熟悉的声音,哪怕因为莫大的痛苦而变了调,但落在老两口的耳朵里,却如同五雷轰顶!
“明明!是我的明明啊!”
老妇人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她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死死地抓着那部破手机,对着屏幕声嘶力竭地哭喊,
“别打我儿子!求求你们别打他!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别打他啊!”
电话那头,惨叫声被一只大手捂住,变成了沉闷的呜咽。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口音,极其嚣张的男声,顺着扬声器传了出来。
“老东西,听见没?你儿子还活着呢。”
骗子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听说国内这两天,有部电影挺火啊?叫什么《孤注一掷》?”
听到这四个字,老伴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既然看了电影,那就省了老子很多口水了。”
骗子冷笑着,语气如同在谈论一头待宰的牲口,
“电影里的水牢,你儿子正在里面泡着呢,那个叫潘生的是被打断了腿对吧?你儿子这条腿,我看也快保不住了。”
“别!别动我儿子!求求大爷!求求老板!”
老伴猛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对着手机疯狂地磕头,哪怕对面根本看不见这一幕,
“要多少钱?我们给!我们砸锅卖铁也给!”
“痛快。”
骗子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陡然变得阴寒无比,
“五十万,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打到我发给你的账户里。”
“要是晚了一分钟,或者让我知道你们敢报警……”
“电影里怎么演的,我就怎么在你们儿子身上做一遍。”
“哦对了,电影里的情节没拍全吧?放心,要是明天中午还看不到钱……”
他冷哼了一声,
“你儿子的两个腰子,就会被活生生掏出来,”
“喂给后山的野狗!”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留下客厅里,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上的老两口。
五十万。
对于这个在贫困县里靠着微薄退休金度日的家庭来说,这是一笔根本无法想象的巨款。
但此刻,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房子……卖房子……”
老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疯了一样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那本红色的房产证。
凌晨两点。
顶着漫天的暴风雪,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跌跌撞撞地敲开了县城里放高利贷的“强哥”的家门。
原本市场价能卖三十万的老破小,在这个绝望的雪夜,被老人以十五万的滴血价格,死死地按了手印,当场签了过户协议。
不够,还差三十五万。
“强哥……求求你,借我三十五万……我把命抵给你,我给你当牛做马……”
老人跪在强哥别墅的客厅里,额头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一滩殷红的血迹。
连见过无数家破人亡的高利贷头子,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流干最后一滴血的老人,都感到了一丝心惊。
最终,按着最高昂的九出十三归的利息,老人带着凑齐的五十万转账额度,连滚带爬地冲回了家。
……
大年初七的清晨。
天刚蒙蒙亮,风雪停了,但空气却冷得刺骨。
老两口跪在客厅的茶几前,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
老伴那双布满老茧,因为昨晚在雪地里摔倒而破皮流血的手,笨拙而剧烈地颤抖着。
在银行APP里,将那凑来的、带着全家性命的五十万,按下了“确认转账”。
“叮。”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老伴深吸了一口气,用毕生最卑微,最讨好的姿态,回拨了那个境外的号码。
接通了。
“老板!大爷!钱打过去了!五十万,一分不少,全部打过去了!”
老伴对着手机,声音里带着期盼和哭腔,
“求求你们,放了明明吧,他还小,他不懂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声音。
似乎是在确认账户。
几秒钟后。
“呵呵……钱到账了。”
骗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满足和得意感。
“谢谢老板!谢谢大爷!你们是大好人,大恩人!明明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去接他……”
老妇人在一旁激动得连连磕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然而。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猖狂,残忍的大笑声。
“老东西,你们是不是看电影看傻了?”
骗子那如同恶鬼般的声音,瞬间将老两口刚刚升起的希望,彻底打入十八层地狱,
“电影里那个警察是怎么说的?你们的钱,只要五分钟,就在全世界各大银行洗白了!”
“到了我们手里的钱,就是我们的。”
“至于人……”
骗子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一股将他们玩弄在鼓掌之间的恶意,
“你儿子在这儿看到了不该看的,还敢偷拿设备求救,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回去?”
“不——!!!你们答应过我的!!钱都给你们了啊!!”
老伴目眦欲裂,绝望地对着手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下辈子,告诉他别那么贪心。”
电话那头,骗子懒洋洋地丢下一句。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让人心脏骤停的枪响,顺着手机的扬声器,炸响在死寂的客厅里。
随后,重物倒地的声音。
“嘟——嘟——嘟——”
盲音,无情地回荡着。
“明明……我的明明……”
老妇人双眼猛地暴突,死死地盯着虚空,喉咙里发出一声“咯咯”声,随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了过去。
而跪在茶几前的老伴,呆呆地看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中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倾家荡产,卖血卖命,换来的却是一声绝望的枪响。
现实里的恶鬼,远比电影里,还要没有底线,还要丧心病狂。
……
四个小时后。
县城派出所的接警大厅。
“你们骗人!我儿子没死!我儿子刚刚还给我打电话了!五十万我交了啊!你们去救他啊!”
老伴头发散乱,宛如一个疯子,死死地揪着一个年轻民警的领子,凄厉的嘶吼声在大厅里回荡。
他的一只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张按着血手印的卖房合同。
几名民警眼眶通红地拉着他,却怎么也拉不开那双如同铁钳般枯槁的手。
老人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已经彻底碎裂,但里面那段设置了自动录音的通话记录,正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
“……电影里的水牢,你儿子正在里面泡着呢……”
“……五十万,一分不能少……”
“砰!”
那声冰冷的枪响,一次又一次地刺痛着大厅里所有人的神经。
旁边,一个来办理身份证的年轻女孩,看着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听着录音里骗子那句“电影里怎么演的,我就怎么做”,浑身汗毛倒竖。
她颤抖着双手,用手机录下了这段画面。
当天下午两点。
这段名为【电影是收敛的,现实是炼狱】的视频,连同那段泣血的录音,被发到了微博和抖音上。
起初,只有几千的播放量。
但当录音里那句嚣张的“听说国内有部电影挺火啊,叫孤注一掷”传出来的时候。
当那声绝望的枪响,伴随着老人撕心裂肺的疯癫哭喊,真实地冲击着每一个网民的耳膜的时候。
整个互联网,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死寂。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各大社交平台上关于《孤注一掷》三十亿票房预测的娱乐热搜,关于张艺星演技蜕变,关于王传军反向普法的搞笑段子,仿佛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全部抹除。
那些刚刚看完电影,还在感叹“陆经理真狠”,“潘生真惨”的网友们,呆呆地看着视频里那个攥着血手印合同,彻底疯掉的老父亲。
原来,电影真的不是夸张。
原来,大银幕上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在距离他们两千多公里外的法外之地,每分每秒都在真实地上演着。
并且,那些恶鬼甚至在利用这部电影的热度,对国内的受害者家属进行更加肆无忌惮的二次收割和屠杀!
死寂过后。
是排山倒海、足以毁天灭地的愤怒!
#缅北录音绝望的老人#
#现实比孤注一掷更残忍#
#他们拿电影来勒索!#
微博的热搜榜,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惨烈姿态,瞬间被血红色的词条霸榜。
不再是娱乐八卦,不再是粉圈撕逼。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在短短半个小时内,突破了数十万条。
字字泣血,句句杀机。
【我草他妈!!!这帮畜生!!他们拿电影情节来恐吓家属!!】
【拿了钱还撕票!!老人连房子都卖了啊!!他们还是人吗?!】
【我昨天在电影院看哭了,但我今天看了这个视频,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我好想杀人!我真的好想杀人!!】
【不能就这么算了!这绝不是拍一部电影就能解决的事情!】
【打过去!国家为什么不出兵?!为什么不把那些园区直接炸平!!】
【救人!把我们的同胞救回来!!把那些恶鬼全他妈宰了!!】
没有悲伤的祈福,只有最纯粹的,难以掩饰的愤怒。
十四亿人的怒火,被这部电影和这段真实到令人窒息的录音,彻底点燃成了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汪洋。
这股暴烈的洪流,顺着网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疯狂地烧遍了中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但那些远在千里之外,依然躲在法外之地抽着雪茄,数着带血钞票的恶鬼们,显然低估了一件事。
在这个大年初七的凛冽寒风中。
这一次,被那声绝望的枪响彻底激怒的……
绝不仅仅是手无寸铁的普通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