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大年初六的深夜。
全国各地的各大院线，仿佛被一种狂热的浪潮彻底席卷。
售票大厅的电子屏幕上，《孤注一掷》的排片率已经呈现出一种几乎碾压的绝对优势。
但即便如此，所有场次的座位图依然是一片象征着售罄的刺眼飘红。
连最偏僻的午夜场，都坐满了观众。
散场时，没有以往看完贺岁喜剧后的喧闹与欢笑。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放映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感。
有个刚出社会的年轻姑娘，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手指发颤地将手机里刚下载的某个网贷APP直接卸载注销。
有个中年男人走出影院大门，顾不上外面的寒风，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远在外地读大学的女儿的电话，只为了听一声平安，并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要相信什么高薪兼职；
而影院门外的广场上，当地派出所连夜拉起的“看《孤注一掷》，下载国家反诈APP”的红底白字横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某权威专业票房数据软件上，代表着《孤注一掷》总票房的红色数字，正在以一种令整个内娱头皮发麻的速度疯狂跳动。
终于，在凌晨零点零五分。
那串数字的前方，突破了那个象征着国民级爆款的九位数门槛。
短短数天之内，
破十亿！
……
而这股令内娱震动的热潮，此刻正通过墙上那块巨大的液晶屏幕，毫无保留地投射在两千多公里外，缅北某大型园区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屏幕的荧光，将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脸庞照得阴晴不定。
“国内的洗钱水房也被警方连夜端了好几个，资金链彻底卡死了。”
旁边，脖子上纹着蝎子的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老板，这部电影……简直是在咱们的命门上捅刀子。”
“不仅断了咱们骗新猪仔的财路，连下面几个园区的负责人都慌了神，都在等您的意思，看看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宽敞的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男人依然没有回头。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陆远在路演现场被无数激动的观众簇拥的画面。
“断了财路？避风头？”
男人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并不大，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愤怒或者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根还剩下大半的，从古巴空运来的雪茄，不紧不慢地按在了面前那方厚重的烟灰缸里。
“呲——”
猩红的火星在一瞬间被残忍地碾碎，升腾起一缕扭曲的青烟。
男人转过头，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冷冷地扫了战战兢兢的手下一眼。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人还有贪欲，只要人还有软肋，我们的财路，就永远不可能断。”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这片占地数百亩，被高耸的电网和持枪守卫死死包围着的，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庞大园区。
“国内那些坐在电影院里抹眼泪的网民，你以为他们真的有多高尚，多清醒？”
男人看着远处探照灯撕裂夜空的冷光，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他们不过是被大银幕上的血腥镜头吓到了，在网上拉拉横幅，发泄一下他们那廉价的，没有任何用处的同情心罢了。”
“这个陆远拍这部电影，确实给我们惹了点麻烦。”
男人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阴森，
“不过……他也帮我们，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纹身手下愣住了，满脸错愕地抬起头：
“好事？”
“他帮我们，给全中国的老百姓，做了一次最生动，最直观的市场宣传！”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以前，咱们给那些死活不肯交赎金的家属打电话，告诉他们人在我们手里。”
“他们要么以为是电信诈骗直接挂断，要么还存着侥幸心理，觉得交了钱我们也不放人，想着去报警拖延时间。”
“因为他们根本想象不到，这群猪仔在我们这里，到底会遭遇什么。”
“但是现在呢？”
男人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他们坐在电影院里，亲眼看到了什么是深不见底的水牢！什么是活生生地拔指甲！什么是像狗一样被打断腿，甚至是被开膛破肚取器官！”
“这部电影一上映，他们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恐惧。
男人深谙人性的弱点，
他知道，《孤注一掷》在全社会引发了多大的反诈觉醒，就同样在那些被困人员的家属心里，埋下了多深的，足以摧毁一切理智的恐惧！
而这种恐惧，正是他用来勒索榨取的最高明的筹码！
“传我的话下去。”
男人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让二组，三组，停掉手里所有的常规杀猪盘和菠菜盘。”
“把地牢里，狗洞里关着的那批不听话的，一直榨不出油水的死猪，全给我拖出来。”
“把手机塞进他们手里，立刻给他们国内的爹妈打电话！”
纹身手下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就用这部电影里的情节，去跟他们谈！”
男人的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荡，
“告诉那些看完电影正在发抖的家属，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账户里看不到赎金……”
“他们儿子的腰子，就会像大银幕上演的那样，被活生生地摘下来，喂给后山的野狗！”
……
随着大Boss的一声令下。
原本因为国内风声紧而陷入短暂停滞的庞大诈骗机器，并没有像国内网民期待的那样土崩瓦解。
反而，它如同被激怒的恶鬼，以一种更加扭曲，更加血腥的方式，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阴冷潮湿的地下机房里。
空气中弥漫着汗酸，血液干涸后的铁锈味，以及排泄物的恶臭。
上百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年轻人，被持枪的武装监工强行从水牢和暗室里拖了出来，按在了一排排亮着荧光的电脑桌前。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着他们的后脑勺。
高压电击棍在昏暗的空气中爆出幽蓝色的火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劈啪”声。
“打！都给老子按免提！”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一脚踹翻了一个浑身发抖的男孩，恶毒地咒骂着，
“接通了就给老子哭得惨一点！谁他妈要是不出声，我现在就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剁下来！”
在监工的咆哮和电击棍的逼迫下。
键盘的敲击声和绝望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成百上千通携带着纯粹恶意和死气的跨洋勒索电话，顺着无形的网络电缆，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网络，疯狂地撒向了沉睡中的国内。
……
同一时间。
国内，北方某座偏远而宁静的十八线小县城。
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半。
窗外，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冰粒子，狠狠地砸在玻璃上。
一栋破旧的老式红砖家属楼里，二楼的一扇窗户依然透着昏黄的光。
逼仄的客厅里没有开暖气，冷得像个冰窖。
老旧的茶几上，压着两张已经皱巴巴的电影票根：
《孤注一掷》。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瘫坐在掉了皮的旧沙发上。
她双手死死地捂着脸，压抑的哭泣声顺着指缝溢出来，整个瘦弱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她的眼睛已经肿得很厉害，眼泪几乎要流干了。
旁边，满脸沧桑的老伴蹲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五块钱一包的劣质香烟，脚边已经落满了一地凌乱的烟灰。
他们那个懂事，听话，半年前说要去东南亚某国做“高薪客服”帮家里还债的独生子，已经失联整整四个月了。
之前，他们一直存着侥幸心理。
他们用农村人最朴素的思维骗自己，骗自己说儿子只是工作太忙，或者是那边的信号不好，手机丢了，最差也不过是被黑工厂拖欠了工资。
直到今晚。
当他们坐在县城破旧的电影院里，看着大银幕上那没过膝盖的泥潭，被生生打断腿的惨叫，以及那条剥皮拆骨，残忍血腥的产业链。
那层支撑着他们活下去的脆弱窗户纸，被彻底捅破了。
老妇人哭得撕心裂肺，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来：
“老头子……咱家明明，是不是，是不是被关在那种地方啊……他胆子那么小，从小连针都不敢打，他怎么受得了啊……”
老伴蹲在地上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夹着劣质香烟的粗糙手指，抖得连烟灰都弹不掉，昏黄的灯光下，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仿佛在一夜之间全白了。
绝望的死寂，笼罩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
“嗡——嗡——嗡——”
就在这时。
茶几上，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老旧智能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在这深夜的客厅里，那刺耳的默认铃声，显得格外的尖锐，像是一把直接扎进心脏的锥子。
老妇人瞬间止住了哭声。
老伴也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两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诡异的数字。
前缀不是国内的任何一个省份代码，而是00开头的国际区号。
归属地显示着四个冰冷刺骨的大字：
【未知地点】
老伴丢掉手里燃到尽头的烟头，颤抖着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剧烈地哆嗦着，却迟迟不敢按下那个绿色的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