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北部,某大型封闭式园区。
夜色浓重,园区外围的几座大型探照灯正发出刺眼的惨白光芒,如同利剑一般,不知疲倦地切割着四周的原始丛林。
核心办公大楼顶层,那间奢华的办公室里,恒温空调安静地运转着。
红木办公桌上,一台特制的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正泛着幽幽的绿光。
屏幕上,一个个海外不记名账户的余额数字,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向上跳动着。
五十万。
三十万。
一百万。
每一次数字的跳动,都代表着国内某个家庭彻底的倾家荡产,代表着某对父母卖房卖血换来的绝望。
“老板,二组和三组那边的二次收割,效果简直好得邪门了!”
脖子上纹着蝎子的手下站在办公桌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暴涨的数字,原本因为国内风声紧而产生的恐慌,此刻已经全被贪婪所取代。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那帮家属真的是被那部电影给吓破胆了!”
“只要咱们在电话里一提水牢,提割腰子,那些老头老太太连价都不敢还,砸锅卖铁也把钱给咱们打过来。”
“就这短短十几个小时,进账已经破了三千万!比咱们搞半个月的杀猪盘来钱还要快!”
真皮沙发上。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醒好的罗曼尼康帝,殷红的酒液在水晶高脚杯里轻轻摇曳,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听着手下的汇报,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了办公室角落里。
茶几上,随意地扔着一张《孤注一掷》的电影海报。
那是手下不知从哪弄来的,此刻在他的眼里却早已成为了笑料。
“十四亿人,听起来挺吓人的。”
男人摇晃着酒杯,语气里充满了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傲慢,
“但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羊圈罢了。”
“他们以为拍一部电影,就能切断我们的财路?就能让这块地盘上的人改邪归正?”
男人冷笑了一声,
“天真。”
“只要人还会害怕,只要人还有软肋,还有贪婪,他们就永远是我们砧板上的肉。”
“这笔钱,就算是他们为那部破电影买的单了。”
纹身手下谄媚地凑上前,竖起大拇指:
“老板高明,国内那些网民除了在网上骂两句,还能怎么着?这穷山恶水的,他们国家的警察还能飞过来抓咱们不成?”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得意地仰起头,准备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啪——!”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
整个办公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不仅是灯光,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声,电脑屏幕的绿光,甚至连窗外探照灯的惨白光柱,都在同一零点零一秒内,全部切断。
庞大的园区,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黑暗之中。
“怎么回事?!”
纹身手下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慌什么。”
男人在黑暗中皱了皱眉,语气依然保持着大佬的镇定,
“这破地方经常线路老化,去叫电工,把备用柴油发电机组开起来。”
“后山不是有个高压发电厂,先用我们自己的那个。”
手下很快离去,几分钟后,灯光重新亮起。
然而,还没等男人松一口气。
“嗡——嗡——嗡——!”
一阵刺耳,沉闷的震动声,突然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不是普通的手机铃声。
男人脸色微变。
那是放在他办公桌抽屉最深处的一部重度加密的军用卫星电话。
这部电话,只有一个人知道号码。
那就是他每年花费数千万美金,甚至上供无数女人和奢侈品,才在这个地方供养出来的那位手握重兵的当地军阀大佬!
也是这个园区之所以能在这里横行霸道,屹立不倒的最大保护伞。
男人放下酒杯,摸黑拉开抽屉,拿出了那部像砖头一样厚重的卫星电话。
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特殊代号,男人的心里,突然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按下了接听键。
“将军,这大半夜的……”
“你这个该死的蠢猪!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男人的客套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直接传来了军阀大佬几乎破音的疯狂咆哮!
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收钱时的贪婪和傲慢,反而充满了恐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
男人愣住了。
他认识这位将军五年了,哪怕是面对其他军阀的武装火拼,这位将军也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将军,出什么事了?电网断了,是不是军区那边拉闸了……”
“闭嘴!你这个杂碎!你把天捅破了你知不知道?!”
电话那头的将军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背景音里,全是急促的军靴跑动声和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你是不是用那部该死的电影,去勒索国内的家属了?你他妈是不是还搞出了人命?!”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
“将军,这只是常规的逼单手段,以前不也……”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将军绝望地怒吼道,
“你根本不知道你惹到了谁!”
“十分钟前,上面直接给我下了死命令!联合执法行动的通缉令和授权文件,几国高层已经全部签字盖章了!”
“这是十四亿人的怒火!他们国家的高层在会议桌上直接掀了桌子!”
“北边的装甲车和特警部队已经抵近边境线了!谁敢护着你们,谁就得跟着你们一起死!”
男人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着卫星电话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将军……你,你得保我啊!”
“我每年给你交那么多钱……”
男人终于慌了,声音干涩。
“保你?老子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将军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冷笑,
“听着,从现在开始,我跟你的园区没有任何关系。”
“老老实实在里面待着,如果敢踏出园区半步,不用北边的人动手,我的兵会直接把你们打成筛子!”
“只有拿你们的人头,才能平息那边的怒火!”
“嘟——嘟——嘟——”
电话被果断地切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板……怎么了?”
纹身手下看着呆立在黑暗中的老板,声音发颤地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
他猛地扔掉卫星电话,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冲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一把推开窗户,抓起桌上的高倍军用望远镜,死死地看向园区的外围。
下一秒,他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底板。
视线中。
原本那些负责在外围巡逻,用来防备受害者逃跑,并且充当园区保护伞的当地正规军。
此刻,竟然全副武装。
只不过,他们的枪口,不再对外。
几十辆军用卡车已经堵死了园区所有的出入口。
一排排重机枪在雨夜中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瞄准了园区的办公大楼。
无数士兵正借着车灯的光芒,疯狂地在园区大门外拉起高耸的防步兵铁丝网,堆砌着沙袋。
“哗——”
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从军用卡车上亮起,宛如几把利剑,直接穿透了雨夜,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上!
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的瞬间。
男人彻底明白了。
他们,被抛弃了。
在那个东方大国真正暴怒的国家机器面前,他们这群自诩为掌控一切的恶鬼,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当地的军阀为了自保,连夜调转枪口,把他们彻底圈死在了这个笼子里,
他们变成了平息怒火的祭品!!
“当啷——”
男人手中那个装着名贵红酒的水晶高脚杯,从指间滑落,狠狠地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酒液,溅在了茶几上的那张电影海报上。
强光的映照下。
海报上,陆远的名字,和那句“多一人观影,少一人受骗”的标语,显得格外的刺眼。
男人死死地盯着那张被他当做笑话的海报,双腿一软,颓然地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断电的园区内疯狂蔓延。
底下的楼层里,传来了无数诈骗分子惊恐的尖叫声和跑动声。
“停电了!怎么连备用电源也没了!”
“外面的军队怎么把枪口对准咱们了?!他们要干什么?!”
那些上一秒还在拿着电击棍耀武扬威、敲诈勒索的打手和监工们,此刻像是一群被堵在下水道里的老鼠,绝望地拍打着被锁死的大门。
有人试图翻过墙头,却被外面严阵以待的机枪瞬间扫射在了墙根下,变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真正的末日,降临了。
而与此同时。
园区最底层,那散发着恶臭、常年不见天日的水牢和铁笼里。
黑暗中。
一个被打断了腿、在泥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年轻人,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上面那些诈骗分子崩溃的哭喊,听到了外面军用卡车的轰鸣。
他伸出颤抖的、满是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原本通着致命高压电的铁栅栏。
没有火花,没有电击。
电流,消失了。
年轻人呆呆地看着铁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他似乎听到了一阵隐隐约约的,沉重的,履带碾压过泥泞大地的声音,正在从遥远的北方,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向这里逼近。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啜泣声,在潮湿的地牢里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些被折磨得几乎失去了人样的同胞们,在断电的铁笼里,捂着脸,无声地,却又充满希冀地痛哭了起来。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