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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手机里老宋那几近崩溃的劝阻声。
陆远并没有去解释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连绵的冷雨，按住语音键，用一种平静，却又压抑的沙哑嗓音，回了一句话。
“老宋，如果今晚这个十秒钟的内容上加不去。”
“我陆远，这辈子都不会再当导演了。”
这句话发过去后，聊天界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随后，老宋只回了四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收到，等我。】
作为在影视后期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老宋什么耍大牌、发疯砸东西的名导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听过，一个手握三十多亿票房，正处于绝对巅峰期，甚至还那么年轻的现象级大导演，会用如此平静的声音，拿自己一辈子的职业生涯来做赌注。
他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陆远那句话里，一种足以将所有世俗规则都燃烧殆尽的决绝。
面对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老宋知道，自己根本没资格再劝了。
哪怕今晚是天塌下来，他也得把这五兆的文件硬塞进院线的服务器里。
此时的魔都，某高档小区内。
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老宋，甚至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冲进了书房。
“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啊？”
妻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主卧门口抱怨了一句。
“别问！回屋睡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老宋头也没回地吼了一句，“砰”的一声将书房门反锁。
他双手颤抖着打开那台顶配的工作站，将陆远发来的那个小得可怜的5MB文件拖进转码系统。
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加密代码，老宋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全体语音，声音嘶哑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后期部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爬到电脑前！”
“不管你们现在是在喝酒、在蹦迪还是在睡觉！”
“五分钟内，我要看到这个DCP补丁包生成最高级别的院线分发秘钥！”
“做不完，明天全部卷铺盖走人！”
语音发出去的瞬间，原本死寂的部门群聊，仿佛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炸锅。
“收到！正在开机！”
“我草，刚喝到一半……宋哥等我三分钟，马上切进内网！”
魔都的各个角落，几十个顶尖的后期剪辑师，有人扔下夜店卡座上喝了一半的啤酒，有人穿着睡衣用冷水狠狠抹了一把脸。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几十台造价昂贵的工作站同时发出野兽般的轰鸣，无数行复杂的加密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这是属于幕后技术人员的疯狂。
没有人在乎到底为什么要加这十秒钟的黑屏，他们只知道，那个带领他们创造了三十多亿票房神话的导演下达了死命令。
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把任务完成。
……
时间推移，晚上十点。
魔都，陆家嘴，某头部院线发行公司总部。
原本早已下班、只留了几个值班人员的发行部和技术中心，此刻灯火通明，白炽灯的光芒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整个平层办公区里，充斥着让人心脏狂跳的嘈杂声。
几十部座机电话此起彼伏地疯狂作响，键盘的敲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
“喂！万达吗？对，紧急通知，零点场必须换包！”
“CGV院线那边怎么说？技术负责人没接电话？操！直接打他私人手机，打到他接为止！”
技术部主管老赵，此刻满头大汗，领带早就被扯得歪歪斜斜。
他站在巨大的全国影院监控屏幕前，对着手里的对讲耳麦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离午夜零点场只剩不到两个小时了！”
“你们以为这是在网吧传文件吗？！”
“这是一万多家影院的DCP拷贝！要重新生成数字秘钥，要解密、覆盖、再加密！”
“但凡网络波动一下，校验码出错，今晚全国各地所有的零点场电影全他妈得黑屏！”
老赵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身后那一整面墙的全国院线数字监控大屏。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代表着全国一万多家影院的放映服务器，此刻正在平稳运行。
而在午夜零点，这上万个光点，将同时迎来满座的观众。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事，相当于把病毒强行植入这一万多个精密运转的大脑里。
任何一个节点的网络延迟，任何一次解压错误，都会导致整个影厅将近半天的播放彻底瘫痪！
“这他妈是史诗级的播出事故！到底是谁下的这种疯命令？！”
老赵一脚踹在办公桌上，震得咖啡杯嗡嗡作响。
他干了十几年院线发行，从来没见过哪部电影，敢在票房如日中天，排片满负荷运转的午夜场前夕，搞这种强行覆盖正片的自杀式操作。
在发行圈，这无异于在一辆时速三百公里的高铁上，强行换轮子，自掘坟墓！！
“赵总！补丁包接到了！正在强制下发全国院线终端！”
就在这时，技术员的一声尖叫，让老赵的心脏猛地一抽。
而此时此刻，一场比技术部门还要窒息十倍的风暴，正在总部的顶层资本会议室里，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