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徐建业终于将手里那张擦拭过血红酒渍的方巾,轻轻扔在了茶几上。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背后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企高管粗重的喘息声。
徐建业缓缓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
透过玻璃,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陆远正带着那两名干警,大步走入灯火辉煌的主会场。
而在他们走过的过道两旁,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们,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纷纷低下头,不自觉地向后退让,硬生生给这三人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那画面,简直就像是在恭迎一位巡视领地的帝皇。
“好手段,是好手段。”
徐建业看着陆远的背影,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阴冷,残忍的弧度,
“拿老百姓的眼泪当枪使,借着大义来掀咱们的桌子,他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把这红毯上几百亿的局给搅了个稀巴烂。”
“他不想当一个普通的导演,他想当掀翻这盘棋的神啊。”
“我们啊,之前真是小瞧了这个陆远。”
徐建业转过身,大步走到沙发旁,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直通导播室的高级对讲机。
他没有理会公关总监的惊恐,也没有去看那些焦头烂额的品牌方。
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徐建业,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
当一个人站在了道德和信仰的绝对制高点时,你用常规的资本手段去打压他,只会遭到更猛烈的反噬。
要想毁掉一个被神化的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刁钻的刀子,逼他自己从神坛上滚下来。
“我是徐建业。”
徐建业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直接越过了现场总导演,对着内场后台下达了死命令,
“通知颁奖组,把压轴的年度最佳导演颁奖词,给我全部换掉。”
“把之前内定的那些温吞的马屁,场面话,一个字不留地删干净!”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后台负责人的倒吸凉气声,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
“徐……徐董,那换成什么内容?”
徐建业死死盯着玻璃下方、已经稳稳坐在了第一排主宾席上的陆远,眼神透出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疯狂:
“既然他陆远想当不食人间烟火的神,那今晚,咱们就把他架在火上好好烤一烤。”
“去告诉颁奖嘉宾,等会儿在台上,当着全网一亿直播观众的面,直接抛出我们之前准备好的死亡问题!”
“就问他:既然他觉得今晚的红毯充满了虚荣,觉得资本的赞助配不上他的电影,那他以后拍戏,是不是准备彻底拒绝所有资方的投资?是不是准备和整个圈子的规则划清界限?!”
“顺便再问问他,几千万老百姓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几十亿票房,在他这个圣人眼里,是不是也成了肮脏资本的一部分?!算不算是虚荣?!”
听到这些话,包厢里的老刘和其他几位大佬,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太毒了。
这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诛心之问!
徐建业阴险地偷换了概念,把老百姓买票的钱,硬生生和资本绑在了一起。
这个问题一旦在直播中抛出,陆远不管怎么回答,都是一个腹背受敌的死局。
他如果头铁回答“是”,那就是当众砸烂全中国所有影视资本的饭碗,公开宣布与整个产业链为敌。
更致命的是,他会顺着这个陷阱,把几千万观众买票的支持也一竿子打成“肮脏的资本”,直接把所有的衣食父母推到对立面!
他如果回答“不是”,或者为了那几十亿的票房试图打圆场,那他今晚在红毯上立起来的人设,用带血电影票换来的全网感动,就会瞬间变成一场“既要赚老百姓的钱,又要踩着资本立牌坊”的最虚伪作秀。
到那时,外面那几万个在风雨中为他摇旗呐喊的群众,会觉得自己的一腔热血喂了狗,被当成了傻子!
舆论的反噬,会顷刻间将他撕成碎片!
“去安排。”
徐建业松开对讲机,将那丝质方巾扔进了垃圾桶。
他整了整微微有些起皱的西装领带,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与此同时,大剧院内场的主控室里。
现场总导演正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突然,他的专线耳麦里传来了导播惊恐的声音:
“张导!不好了!资方刚下了死命令,把压轴的颁奖词全改了!提词器已经被后台强行替换了!”
总导演猛地抬起头,看向主舞台正前方,那块只有主持人和嘉宾能看到的巨大电子提词器。
当他看清屏幕上刚刚滚动出来的那几行如同刀子般恶毒的“死亡问题”时,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瘫坐在地上。
身为圈内的老江湖,他怎么会看不出这是一个腹背受敌的必死之局?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面前的监视器屏幕。
画面里,那扇沉重的鎏金大门已经被彻底推开。
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端着带血相框的笔挺身影,正带着两名警察,在全场数百名内娱权贵复杂,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到了第一排最中央的主宾席,然后,平稳地落座。
他就那样犹如一座孤峰,硬生生地扎在了这片奢靡的名利场正中央。
看着监视器里这个格格不入的画面,总导演只觉得头皮发麻,抓着对讲机的手心里全都是汗。
这可是将近一亿人在线的实况直播,没有任何延时和切断重来的退路!
“各单位注意——”
耳麦里,副导演倒计时的声音准时在主控室里响起。
“颁奖典礼后半场,全网实况直播准备接入……”
“五、四、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