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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半，各大视频平台与社交网络的流量迎来了午间高峰。
魔都郊区，华盛影业那座占地五万平米的豪华实景基地内，耗资三个亿的《雷霆暗影》与《巅峰警探》联合开机盛典正在进行全网直播。
直播镜头里，上百米长的红毯一尘不染，两侧整齐排列着八台刚从海外空运到港的顶配重型摄影机，每台机器上都系着喜庆的大红绸花。
六位身价不菲的顶流艺人穿着高定礼服与帅气风衣，端着香槟杯站在舞台中央谈笑风生。
随着漫天礼花炸响，直播间里的在线观看人数轻松突破了千万大关，满屏弹幕全被粉丝和营销号刷屏：
“这排面才是内娱重工业天花板！”
“八台顶配机器同时开机，三个亿真金白银砸下去，随便截一帧都是经费在燃烧！”
然而，就在华盛开机盛典风光无限的同时，另一条画风截然相反的词条，却在无数营销号的联动助推下，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上了热搜榜前五：
#陆远新工作室落户破烂废厂房#！
点开词条，置顶的就是刚才那名同城货运司机隔着挡风玻璃偷拍下的十五秒短视频。
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娱乐大V，直接将华盛开机直播的画面，与这段北郊老肉联厂的偷拍视频拼在了同一个框里。
左边，是香槟塔，豪车红毯，三百万一台的崭新摄影机与衣着光鲜的顶流明星，
右边，则是荒草丛生、红砖墙皮大片剥落的废弃屠宰场，前几天还被几十万考公党奉为考神的最佳导演陆远，此刻正穿着一身旧工装，鼻梁上蹭着一道黑机油，和几个满身灰尘的壮汉一起往破平房里抬着掉漆的旧办公桌。
两相对比，强烈的视觉落差简直刺眼到了极点！
原本昨晚还在为陆远揪心的评论区，此刻瞬间涌入了大批幸灾乐祸的水军和看客，冷嘲热讽的评论一条接着一条往外冒：
“昨晚那些行业分析师算的账，应验得也太快了吧？！这才隔了一宿，堂堂五冠王大导演就混到去郊区废弃的工厂捡破烂了？”
“笑死，别人开机是香槟塔配三百万的重型摄影机，陆导这是准备在杀猪车间里支一口大铁锅炖白菜拍戏吗？”
“说句实在话，看着真挺唏嘘的。”
“离了商业资本投钱和专业团队，哪怕拿再多锦旗、进再多申论教材，回到现实里连间像样的写字楼都租不起，只能拉几个熟人搭个寒酸的草台班子，拿什么跟人家三个亿的正规军斗啊？”
……
正午十二点，汉东市北郊，原肉联厂大院。
经过整整一上午的挥汗苦干，大院里原本齐腿肚高的野草已经被彻底铲平，消防水带冲刷过的水泥地面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清爽的湿气。
两间朝南的厂办平房和挑高十米的一号大车间也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车间角落里那间用石膏板临时隔出来的简易剪辑室，都已经被王磊带着人钉好了框架。
此时正值午饭点，宣传处过来帮忙的五个年轻干警，正和老周、王磊一起坐在大院阴凉处的小马扎上，大口吃着刚从镇上快餐店买回来的两荤一素盒饭。
唯独坐在最边上的小林，手里端着盒饭，眼睛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气得胸口一阵阵发闷，连扒拉进嘴里的米饭都忘了嚼。
旁边一名宣传处的年轻干警也刷到了那条热搜，看着视频里被营销号特意用红圈标出来的掉漆旧木桌，又抬头看了看平房里自己刚擦干净的那张桌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送货的黄毛小子也太不地道了，趁咱们卸货的时候偷拍视频发上网就算了，外头那帮营销号更损，居然拿咱们这儿跟华盛五万平米的豪华基地搁一块儿比……”
“他们那就是睁着眼睛坏良心！”
小林猛地把筷子拍在盒饭盖上，眼圈都气红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陆远，替他抱不平道，
“陆哥，这帮孙子太欺负人了！明明昨天晚上李厅长已经给咱们批了市中心行政大厦半层精装修的写字楼，是您为了把经费全省下来拍片子，才主动不要写字楼、挑了这么个老厂房！”
“现在倒好，这帮人颠倒黑白，到处笑话咱们连写字楼都租不起，说咱们是捡破烂搭起来的草台班子！”
老周和王磊闻言，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两个大老爷们看了一眼手机里华盛开机大典那锣鼓喧天的排面，再看看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半截红砖头，心里同样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火。
王磊放下饭盒，擦了擦嘴，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小远，我有那个送货司机的电话，要不我现在打过去让他把视频删了？或者咱们让厅官微发条说明，把不要写字楼的事儿解释一下？”
不远处，陆远正蹲在一只倒扣过来的旧木箱旁。
他左手捏着半根啃剩下的鸡腿，右手握着一截扁头的木工铅笔，正低头在一张撕下来的石膏板包装纸壳上，飞快地勾画着一号大车间的机位动线草图。
听到王磊和小林的话，陆远头也没抬，顺手在纸壳上画了个圈，神色平静地笑道：
“删它干嘛？人家司机小伙子也没造谣，咱们这儿本来就是废弃肉联厂，刚才往屋里抬的也确实是旧桌子，有什么不能让人看的？”
陆远三两口把剩下的鸡腿肉吃完，随手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指，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他用那截木工铅笔敲了敲手里的纸壳草图，看着眼前满脸憋屈的几个人，语气坦然又透着一股笃定：
“至于他们笑话咱们是草台班子，那就让他们笑去。”
“你们记住一句话：这世上真正的好片子，靠的从来不是高档写字楼里的大理石地板。”
“等后面咱们的作品从这间破车间里端出去的时候，你看外头那些人还有几个笑得出来？”
看着陆远鼻梁上还沾着黑机油、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模样，小林和几名年轻干警心头那股憋闷瞬间散了不少，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就在这时——
空旷安静的北郊公路上，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平稳的汽车引擎声。
众人下意识转头朝厂门口望去。
只见三辆挂着汉东省公安厅号牌的黑色公务轿车，一前一后缓缓驶过肉联厂那扇生锈的铁大门，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刚刚冲刷干净的水泥大院中央！
“咔哒。”
三辆车的车门同时推开。
走在最前面的省厅厅长李军，连同身后的政治部高主任、财务科刘科长齐齐迈步下车。
让大院里所有干警心头一震的是，今天过来的三位省厅领导，竟然没有一个人穿平时的日常执勤衬衣，而是全员换上了唯有重大庆典与表彰时才会穿戴的笔挺藏蓝警礼服，双手更是郑重其事地戴着洁白的手套！
陆远和老周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王磊、小林等人快步迎了上去。
不等陆远开口招呼，中间那辆公务车的后备箱缓缓弹开。
四名随车赶来、身姿挺拔如松的省厅礼兵迈着正步走上前，神色肃穆地从后备箱里，稳稳抬出了两块用大红绸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沉重牌匾！
李军厅长走到两块牌匾前，看了一眼周围斑驳沧桑的红砖厂房，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一把掀开了上面覆盖着的大红绸布！
正午炽烈的阳光倾泻而下，牌匾上那两行棱角分明、重逾千钧的烫金国字头大字，瞬间映入了大院里每一个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