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他们有钱，我没钱。”
陆远这六个字说得平静坦然，可落进空旷的一号大车间里，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沉甸甸地往下一坠。
站在旧木桌旁的财务科刘科长重重叹了口气，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下意识把头扭向了一边。
跟在后面的小林、王磊和那五名宣传处的年轻干警，也全都默默低下了头，原本因为挂上两块国字头铜牌而提起来的那股热乎气，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瓢冷水。
是啊，说一千道一万，哪怕别的再好，回到最现实的拍片子上，钱就是绕不过去的死结。
李军站在那根掉灰的红砖承重柱旁，低头盯着脚下还带着水迹的水泥地面，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整整五秒钟没有吭声。
大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工业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突然，李军猛地抬起头，大步走到陆远面前，右手重重拍在陆远的肩膀上，咬着牙沉声道：
“小陆，你说得对，咱们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华盛那边一口气砸了三个亿立项新警匪大片和那档警务真人秀，今天上午还搞了那么大阵仗的全网开机直播，摆明了就是要拿绝对的资金在市场上活活挤死你！”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厅里昨晚把锅底刮干净给你凑出来的这五十万，既要拾掇这么大个旧厂房，又要给中心添置基础办公设备，剩下的钱连去器材行租三天进口摄影机都不够！”
说到这儿，这位硬汉厅长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样，你先把剧本和筹备方案拿出来，给我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我李军哪怕把这张老脸豁出去不要了，挨家挨户去省属那几家大型国企找那帮老伙计化缘拉赞助，怎么也得给你凑个三五百万的开机费出来！咱们汉东省厅推出来的人，绝不能因为手里没粮，还没上阵就让外头那帮资本老板看扁了！”
听到这话，旁边的政治部高主任和刘科长全都吃了一惊。
他们太清楚李军的脾气了，这位从刑侦一线刀山火海里拼出来的厅长，一辈子腰杆比钢板还硬，平时哪怕去省里开会争经费都是拍桌子硬刚，从来没向谁低声下气求过人。
现在为了给陆远凑开机费，这位堂堂省厅一把手，居然主动提出要拉下老脸去“化缘”！
王磊和小林等几个年轻人更是心头滚烫，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然而，面对李军这番沉甸甸的承诺，陆远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看着满脸凝重的李军，脸上露出了一抹平静而笃定的笑意：
“不用了李厅，咱们金盾中心顶着省厅的牌子去拉商业赞助，传出去不好听，更犯不着让您为了我的事去欠那个人情。”
“再说了，账上这五十万不仅够用，还富余不少。”
陆远顿了顿，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平静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五十万里头，留四十万给中心买两台高配剪辑电脑、备着日常水电周转。”
“至于咱们跟华盛正面打擂台的第一个项目……您从账上批给我十万块，就够把他们那三个亿打头阵的场子给彻底砸了！”
话音落下。
足有上千平米的大车间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正在脑子里盘算着下午先去找哪家国企董事长的李军，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站在旧木桌旁的财务科刘科长手腕一抖，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而后面的小林、王磊和老周更是齐刷刷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远。
足足过了三秒，李军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瞪圆了虎目，指着车间大门外，有些气笑不得地说道：
“多……多少？十万块？！”
“小陆，你小子是不是一上午在这儿搬砖，被网上那些风言风语给气糊涂了？！”
“华盛今天开机的两个项目加一块儿那是三个亿！光是打头阵的那档《巅峰警探》，人家就砸了整整八千万！”
“刚才在车上老高给我算过，里头请的那六个流量明星，随便拎出来一个，一天的出场费和化妆造型费都不止十万块！你拿十万块钱，连个水漂都打不响，拿什么去砸人家的场子？！”
一旁的高主任也回过神来，满脸苦笑地劝道：
“是啊小陆，十万块钱放在现在的影视圈里，连半集电视剧的群演盒饭钱都不够，这可不是赌气说大话的时候。”
面对三位领导和一众同事难以置信的目光，陆远并没有急着争辩。
他转身走到车间角落那块木头边框磕掉了一角的移动黑板前，从槽里捏起半截白粉笔，“唰唰”几笔，在黑板最上方写下了一行方正醒目的大字——
【金盾中心一号立项总预算：100,000元】！
“啪。”
陆远将剩下的半截粉笔扔回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向满脸错愕的李军和高主任，眼神清醒得吓人：
“李厅，高主任，刘科，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华盛最大的优势就是有钱。”
“如果咱们顺着他们的商业路子走，跟他们比烧钱、比请大牌明星、比搭几万平米的豪华假景，那别说李厅去帮我化缘凑三五百万，就算凑来两千万，扔进人家三个亿的盘子里，也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陆远伸手点了点身后黑板上那个“100,000元”的数字，声音沉稳而锐利：
“他们花八千万拍《巅峰警探》，请六个流量明星穿定制风衣在假基地里演神探，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观众没见过真东西，看个新鲜热闹。”
“可假的永远真不了，我们得一刀捅在他们的死穴上！”
李军心头猛地一跳，刚要开口追问那个“死穴”到底是什么。
却见陆远伸手探进旧工装的内兜里，抽出了昨晚刚刚签发给他的那份《副处级办案协调权限特批令》，以及一张他早上就已经拟好的跨部门协调申请单，迈步走到李军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李厅，钱的事儿，账上拿出十万块去买几台高清便携运动相机、收音麦和移动硬盘就绰绰有余了。”
“但要想正面砸穿华盛那档八千万的顶流警务综艺，今天下午，我得凭着昨晚厅里给的权限，向您申请一些东西！”
李军狐疑地接过那张清单，扫了一眼。
仅仅看清第一行字，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刑侦厅长瞳孔猛地一缩，捏着纸页的手指瞬间收紧，猛地抬头看向陆远：
“你小子疯了？！要这些东西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