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那嗓子话音刚落,刚才还在旁边捂着肚子看笑话的张毅和王传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反倒是刚刚败下阵来的张颂闻和楚风一下子精神了。
楚风麻利地把身上的荧光绿反光背心脱下来,双手捧着递到王传军面前。
张颂闻更是笑眯眯地把自己刚才坐的小马扎往回一拎,顺手拍了拍张毅的肩膀:
“来来来,张毅,传军,刚才你们俩在边上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这回该我们坐马扎上看你们派出所组大显身手了!”
院子外头,老马冲着警用面包车招了招手:
“小刘!小赵!你们俩下来,给几位大明星搭个戏!”
车门哗啦一响,两个二十出头、皮肤同样晒得黝黑的年轻片警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老马把保温杯往车间窗台上一放,伸手在水泥大院正中央画了个圈,三言两语就把现场给支棱起来了:
“听好了啊,现在的场景是晚上十一点半,咱们城关区老筒子楼的大院里!”
老马指了指左边那个身材瘦高的小片警小刘,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小刘演住我隔壁的邻居。我就演丢了自家泰迪犬的暴躁老汉!半个钟头前我家狗不见了,正好闻见小刘家厨房飘出炖肉的香味,我一口咬定是他把我家的狗剥了皮搁锅里炖了,正堵着他家门拿菜刀砸门呢!”
说到这儿,老马又一指右边那个圆脸的年轻片警小赵:
“至于小赵,演个刚在胡同口大排档喝了半斤牛栏山、走错院子正抱着电线杆子耍酒疯的醉汉!来,你们派出所组现在接到110指令赶到现场了,谁先上?”
张毅和王传军对视了一眼,同时把心一横,套上印着【实习辅警】字样的马甲走了上去。
“宋老师,您先在边上压阵,我跟传军上去会会马所!”
张毅活动了一下脖颈。
他这些年演过的刑警队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审讯戏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而旁边的王传军,那也是出了名的体验派狠人,气场冷下来能把人盯得发毛。
两人小声商量了两句,立刻定下了战术:分工合作,张毅负责稳住闹事的老马,王传军负责对付那个耍酒疯的醉汉!
“开始!”
老马一声令下,整个人瞬间变了副面孔。
他把警服外套扣子一解,挽起一只袖管,左手掐腰,右手虚握着一把看不见的“菜刀”,指着年轻片警小刘的鼻子就跳着脚破口大骂:
“姓刘的你个缺了八辈子大德的王八羔子!你把门给我开开!我家豆包才两岁啊,你馋肉馋疯了,连我家的狗都偷去下锅炖了!今天你不把狗还我,老子把你家厨房给劈了!”
旁边的小赵也毫不含糊,往车间门口那根水泥柱子上一扑,闭着眼睛就开始扯着嗓子鬼哭狼嚎。
张毅深吸一口气,立刻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挡在老马和小刘中间。
他双手微抬往下压了压,脸上摆出了刑侦剧里老刑警最经典的沉静表情,目光如炬地盯住老马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这位同志,请你先冷静一下,我是城关派出所的执勤人员。”
“既然你怀疑是邻居偷了你的狗,那我们需要讲证据。请你回答我,你最后一次看见你的狗是几点几分?在这期间有没有目击证人看见他接触过你的狗?如果没有直接证据……”
张毅这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放在任何一部悬疑刑侦剧里,对面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这会儿都该开始松动了。
然而,对面的老马连半秒钟都没停顿,眼珠子一瞪,唾沫星子差点直接喷到张毅鼻尖上:
“捋个屁的时间线!要啥目击证人?!”
“三年前冬至那天,我搁窗台上晒的两根大葱,就是他媳妇顺手给我薅走的!上个月初八,他家那小孙子在院里踢皮球,一脚把我码在墙根底下的蜂窝煤给踹碎了三块!”
“这家伙打根儿上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贼骨头!现在他们家高压锅还搁炉子上滋滋冒热气呢,里头飘出来的就是大料炖狗肉的味儿!”
“你不去撬他的锅盖,搁这儿审问我几点几分?你是不是他家七大姑八大姨请来的托儿,故意拖延时间等他把我家豆包全嚼进肚子里毁尸灭迹啊?!”
老马一把揪住张毅的反光背心下摆,死活拽着张毅就要往小刘身上撞:
“走走走!你跟我去砸他家锅!今天要是砸不开他家的锅,我就去市告你们派出所包庇偷狗贼!”
张毅整个人都懵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逻辑,结果人家老马一上来先跟他算起了三年前丢的两根大葱和上个月碎的三块蜂窝煤!
“不、不是,老同志,大葱是大葱,狗是狗,这两件事不能并案侦查……”
“啥并案不并案的!偷葱的人就能偷狗!你放开我,你不砸我自己去砸!”
张毅被老马拽得左摇右晃,刚想去按老马的手腕,脑子里突然想起刚才老马立下的第二条铁律:“绝对不准对老百姓动手”,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急得脑门上青筋都蹦出来了。
而另一边,负责对付“醉汉”的王传军,情况更是惨烈到了极点。
王传军原本迈着长腿走到水泥柱子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抱着柱子哼哼的年轻片警小赵,拿出了他在《孤注一掷》里演反派头目时的阴冷腔调,冷冷吐出几个字:
“松手,大半夜扰民,想进局子里醒酒是不是?”
谁知那年轻片警小赵在基层派出所跟着老马耳濡目染了两年,演起街头醉汉来简直是出神入化。
听到王传军的声音,小赵非但没被吓醒,反而醉眼朦胧地转过头,盯着王传军看了两秒,突然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紧接着,小赵松开水泥柱子,整个人顺着地面一滑,“噗通”一下直接扑到了王传军脚底下,两只胳膊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了王传军的一条大长腿:
“干爹——!我的亲干爹哎!”
“干爹你可算找着我了!儿子在外面做生意赔了三百块,心里苦啊!来,干爹,咱们爷俩今儿个不醉不归!”
小赵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把脑袋往王传军的牛仔裤裤腿上乱蹭,甚至还从兜里摸出半瓶喝剩的矿泉水,仰着脖子非要往王传军嘴里灌“交杯酒”!
王传军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那张原本阴鸷冷酷的脸瞬间裂开了,吓得单脚在原地一蹦三尺高:
“哎哎哎!你谁儿子啊!我今年才三十多岁,上哪儿给你当干爹去?!”
“你别拿鼻子往我裤子上蹭啊!松手!你再不松手我裤子要被你拽掉了!”
“我不松!干爹你是不是嫌弃儿子没出息,不认儿子了……”
小赵抱得更紧了,整个人挂在王传军腿上跟个秤砣似的。
大院中央。
左边,拿过满贯视帝的张毅正被老马拽着衣角,围着三年前的两根大葱团团转,
右边,气场两米八的实力派硬汉王传军,正一只手提着裤腰带,拖着腿上挂着的“干儿子”在水泥地上金鸡独立地乱蹦!
“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马扎上围观的张颂闻、倪大宏、贾兵和张艺星全笑疯了!
贾兵笑得一屁股从马扎上滑到了地上,拍着水泥地直喘粗气。
就连一直端着DV摄像机的陆远,肩膀也抖得跟筛糠一样,取景框里的画面晃得差点对不上焦!
眼看着张毅和王传军两个人快被折腾得原地抱头投降了。
一直站在旁边仔细观察的老影帝宋怀山,终于笑呵呵地摇了摇头,背着手迈步走了上去。
老爷子没有穿反光背心,就穿着那身深灰色中山装。
他先走到王传军身边,没有去硬拽地上的小赵,而是弯下腰,拍了拍小赵的肩膀,压低嗓门,用一种胡同口大爷通风报信的语气急促说道:
“小伙子,还搁这儿认干爹呢?刚才我在胡同口看见你媳妇拎着擀面杖往这边找过来了,说抓着你今天非得把你腿打折不可!这后院有个小门,赶紧让这位小同志扶你去台阶上醒醒酒躲一躲!”
一听“媳妇拎擀面杖来了”,地上撒泼的小赵动作顿时一僵。
紧接着,宋怀山又转身走到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老马跟前。
老爷子顺着老马的目光往小刘那边瞥了一眼,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对老马说道:
“老哥,你在这儿扯着嗓子喊破天有啥用?真要是他在屋里炖了你的狗,你这一吵吵,他把门一反锁,转头把狗骨头顺着下水道冲进化粪池里,你待会儿进屋连根狗毛都捞不着!”
原本还在跳脚叫骂的老马听到这句话,嗓门戛然而止,猛地转头看向宋怀山。
宋怀山顺势拉住老马的胳膊往旁边带了两步,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帮他算起了账:
“再说了老哥,咱们都是过日子的人。那泰迪狗浑身都是卷毛,你半个钟头前刚丢的狗,他就算是个杀猪的熟练工,烧开水、烫毛、剥皮、开膛破肚再剁成块下锅炖出香味,半个钟头他忙活得过来吗?”
“就算忙活过来,他家厨房下水道和垃圾桶里不得全是狗毛和血水?”
“你先别急着动刀子,动了刀子你有理也变没理了。"
"你在这儿喝口水盯住他家前门,我让这两个小同志先进屋去翻他家垃圾桶、掀他家高压锅,真要是狗肉,咱们人赃并获直接给他铐走,万一人家炖的是猪肘子,你这刀子砍下去,明天还得赔人家医药费,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