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说得慢条斯理,全是老百姓过日子的实在话,却一下子掐住了事情的七寸!
“啪、啪、啪!”
老马松开张毅的衣角,看着面前的宋怀山,由衷地竖起大拇指鼓起了掌:
“姜还是老的辣!宋老师这几句话,算是彻底摸着咱们基层调解的门道了!”
地上的小赵也笑嘻嘻地松开王传军的大腿爬了起来。
张毅和王传军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擦着满脑门的汗水,看着老马和宋怀山,眼神里只剩下大写的服气。
老马拿起窗台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水,看着围拢过来的八位演员,认真总结道:
“看到了吧?咱们基层派出所出警,十件里头有九件半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案,全是这种鸡毛蒜皮的邻里吵架、醉酒闹事、两口子拌嘴!”
“你们要是端着刑侦剧里审犯人的架子去跟老百姓讲证据、盘逻辑,老百姓根本不吃你那一套!”
“像刚才宋老师那样,遇到醉汉先拿话顺毛驴把人哄到安静地方,遇到吵架的,先顺着他的气话帮他出主意,再拿生活常识把他的牛角尖给掰回来,这才叫基层民警的看家本事!”
“受教了!真受教了!”
张毅和王传军连连抱拳,当场也找张颂闻借了纸笔,蹲在马扎上刷刷记起了要点。
接下来的两个多钟头里。
这群在外头片酬千万,拿奖拿到手软的内娱大腕,彻底收起了演员的那点骄傲,跟刚进警校的实习生一样,围着老郑,老马和那几个基层民警虚心请教。
从怎么把执法记录仪的背夹别在防刺服最不容易被扯掉的扣眼上,到怎么用对讲机简明扼要地呼叫指挥中心支援,再到怎么开具简易交通违法处理单,每一个细节都练了不下十遍。
不知不觉间,西边的日头渐渐落下。
暮色四合,凉风吹进大院,折腾了一下午的众人肚子早就饿得咕咕直叫了。
就在这时,一阵肉香混着大料和葱姜爆锅的香味,突然从大院南侧的老锅炉房廊檐下飘了过来!
正拿着对讲机练习呼叫的王传军鼻子使劲嗅了两下,眼睛瞬间绿了:
“卧槽……什么味儿这么香?!”
众人顺着香味扭头看去。
只见半个小时前就溜号去忙活的贾兵,不知什么时候在老锅炉房外头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台便携式猛火煤气灶,上面架着一口直径足有半米多宽的黑铁大锅!
此刻,贾兵腰里系着一条红底碎花的围裙,手里抡着一把大号铁勺,正站在滚滚白烟里忙活得满头大汗。
“开饭喽——!都别练了,赶紧去水龙头底下洗手端碗!”
贾兵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伸手一把掀开了大铁锅上的木头锅盖。
“哗——”
浓白的水汽冲天而起,浓郁的肉香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院!
众人洗完手一窝蜂地围上去往锅里一看,口水差点当场流下来,
只见那口大黑铁锅里,浓油赤酱的红亮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头炖着满满一大锅切得足有麻将块大小的带皮五花肉,颤巍巍的肥膘早已炖得晶莹剔透,吸饱了肉汤的秋白菜、宽粉条和冻豆腐在锅底翻滚.
而在铁锅滚烫的锅沿四周,还贴着一圈金黄焦脆的玉米面大饼子!
旁边的煤炉子上,更是架着两笼刚出锅、白白胖胖的大白馒头!
“我的老天爷,贾兵老师,你这是把东北铁锅炖直接给搬咱们汉东来了啊!”
交警大队长老郑看得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兜不住了。
“那必须的!咱们干的是体力活,光吃泡面哪顶得住?”
贾兵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铁勺,
“都别客气啊,管够!自己拿碗盛,大蒜搁小筐里自己剥!”
十几个人盛满了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炖粉条,左手抓着大白馒头或者焦脆的玉米面饼子,直接在大院的水泥地上围成了一个大圈,有的坐小马扎,有的干脆直接蹲在台阶上。
倪大宏蹲在宋怀山旁边,熟练地往水泥地上磕开一头紫皮独头蒜,剥出两瓣递给宋怀山:
“老宋,来口蒜,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
“中!”
三年没在剧组吃过这么热闹的大锅饭了,宋怀山接过生蒜咔嚓咬了一口,夹起一块滚烫的五花肉塞进嘴里,吃得满眼笑意。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是楚风。
以前在星皇传媒当顶流小生的时候,经纪人孙梅为了让他保持所谓的“少年感身材”,顿顿逼着他吃水煮鸡胸肉和苦得发涩的甘蓝,连闻一下红烧肉的味儿都要被骂半天。
可这会儿,楚风蹲在陆远和王磊中间,把玉米面饼子泡进浓郁的肉汤里,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宽粉条和大肥肉,吃得鼻尖冒汗、满嘴流油,连吃了两大碗还不肯放筷子!
“慢点吃小楚,锅里还有呢,没人跟你抢!”
老郑一边啃着馒头,一边乐呵呵地跟众人讲起了他们二大队前两年在路口抓到的奇葩事儿:
“你们是没见着,去年冬天我们查酒驾,有个老小子喝高了骑电瓶车看见我们设卡,他把电瓶车往路边一扔,自己趴在绿化带的雪坑里学狗叫,非说自己是条哈士奇,把我们队里刚分来的小年轻给逗得差点笑岔气……”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哄笑声。
夜幕彻底降临,大院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
看着身边这群毫无隔阂地跟基层老警察蹲在一起抢炖肉、听故事的影帝和老戏骨,陆远端着碗喝了一口热汤,眼底满是温润的笑意。
吃饱喝足,众人齐动手把锅碗瓢盆洗刷干净。
晚上八点半,王磊和老周推着一辆平板小推车从后院仓库里走了出来,车上摞着十几张深绿色的军用帆布折叠行军床,以及一摞崭新军被。
陆远拍了拍手走上前,对着正在喝茶消食的宋怀山和倪大宏说道:
“宋老师,倪老爷子,咱们这一号车间晚上四面漏风,地上潮气也重。"
"明天早上五点半就得起来赶早高峰,我已经让王磊在两公里外的镇中心宾馆订了几个安静的标间,待会儿让王磊开车送你们几位年长的老师过去睡个安稳觉。”
话音刚落,宋怀山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当场摆了摆手:
“去什么宾馆?郑队和马所他们去宾馆吗?小陆你去宾馆吗?”
“我们几个在这儿对付一宿……”
陆远笑道。
“那不就结了!”
宋怀山站起身,满头银发在车间的白炽灯下显得格外精神,语气不容置疑道,
“哪有你们睡车间、让我们两个老家伙去镇上住宾馆享福的道理?”
旁边的倪大宏更是二话不说,已经弯腰从小推车上抱起了一张折叠行军床:
“就是!小陆你也太小瞧我们了!三十年前我跟老宋随话剧团去西北矿区慰问演出的时候,零下二十度睡土坯房的大通铺都没叫过一声苦,你这车间里好歹还有行军床和厚棉被呢!”
“来,爷们儿几个自己动手,搭床!”
眼看两位老前辈都发了话,张颂闻、张毅、王传军、贾兵、张艺星和楚风相视一笑,谁也没再提去住宾馆的事,纷纷走上前从小推车上卸下行军床。
“咔哒、咔哒……”
挑高十米的一号大车间里,十几张军绿色的帆布行军床被一张接一张地撑开,整整齐齐地在红砖墙根下排成了两列。
就在这时!
车间外头的水泥院落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跑步声!
“砰!”
一号车间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一直留在南侧【制片处】平房里盯着网络动向的小林,手里死死攥着一台平板电脑,气喘吁吁、脸色铁青地冲了进来:
“陆哥!出大事了!”
正在铺床的众人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小林跑到陆远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与焦急:
“陆哥,我刚刚打听到,华盛影业下午砸了重金,联合国内最大的三家商业视频网站签了协议,把明天中午十二点所有的S级首页推荐位和弹窗全给锁死了!”
“而且就在十分钟前,华盛那档八千万的《巅峰警探》正式放出了十分钟超长先导片!现在他们正在魔都搞全网直播开播发布会,他们的总导演……正在直播镜头前公开点名羞辱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