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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原本热火朝天撑行军床的咔哒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慢点说，喘口气。”
陆远接过小林手里的平板电脑，
小林指着平板屏幕，气得手指都在抖：
“陆哥，你们自己看吧！华盛这帮人太孙子了！”
众人围拢到办公桌四周，低头看向亮起的屏幕。
此时，各大平台的热搜榜单前五名，已经有三条挂上了深红色的“爆”字标签：
#巅峰警探十分钟超长先导片#！
#八千万斥资打造，内娱警务综天花板#！
#六大顶流高定风衣破案，帅到腿软#！
陆远手指轻轻一点，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那支《巅峰警探》超长先导片。
激昂的电子乐瞬间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画面一开场，就是三辆红蓝涂装、底盘低得快贴着地面的千万级改装超跑，在漫天人工降雨的霓虹街道上甩尾漂移。
剪刀门缓缓升起，六个正当红的年轻流量小生依次迈出车门。
明明是在倾盆大雨里出警，这六个人的发型却用发胶定型得纹丝不乱，脸上带着精致妆容，鼻梁上架着无框墨镜，清一色穿着长度一直垂到脚踝处的黑色长款风衣。
紧接着镜头一转，六个人迈着步伐，走进了一间纯白色科幻风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悬浮着3D全息投影，为首的顶流小生单手插兜，优雅地抿了一口刚冲好的咖啡，
而在脚边的模拟案发现场里，另一个年轻偶像正单膝跪在地面上，举着一把放大镜，神色凝重地观察着地上的半枚鞋印……
屏幕上方，密密麻麻的粉丝弹幕和控评水军刷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啊啊啊哥哥穿黑色长风衣拿放大镜的样子太帅了吧！这才是真正的神探！”
“看看这实验室和跑车！不愧是华盛砸了八千万的大制作，每一帧都是大片质感！”
王磊看着那些弹幕，眉头拧成死结，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拍的是警察还是时装周走秀啊？！”
“磊哥，这还不算最恶心的！”
小林在平板上往左一滑，切进了一个正在直播的发布会画面，咬牙道，
“为了给首播造势，华盛今晚在魔都包下大剧院办开播发布会，你们听听那个总导演方泽是怎么说的！”
直播画面里，舞台灯光璀璨，《巅峰警探》的总导演方泽正穿着笔挺的礼服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沙发上。
台下，一名早已被塞了红包的娱乐记者站起身，举着话筒明知故问地递话道：
“方导您好，这两天网上有人拿您的《巅峰警探》跟汉东刚挂牌的一家影视中心做对比。听说那边今天也准备弄个警务节目。您对这种同行竞争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台上的方泽立刻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矜持：
“首先我纠正一下，这谈不上什么同行竞争。因为现代警务题材的影视综项目，是有极高的工业化水准和审美门槛的。”
“就拿我们《巅峰警探》来说，光是身后这座实景实验室就花了两千多万搭建，我们展现的是新时代精英警探的高智商与高审美。”
说到这儿，方泽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对着镜头摊了摊手：
“至于你提到的地方上某个刚搭起来的班子……我也听说了一点，他们好像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
方泽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戏谑：
“说句不客气的话，那不叫影视工业，那叫过家家的草台班子。直到现在，我连他们的一张正式开机海报都没见着，是预算紧张到连请摄影师和修图师的钱都凑不出来，还是压根儿连个愿意接收的播出平台都还没找着？”
“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巅峰警探》将在三大视频平台同步首播。如果某些同行真能拿出东西来，我们也随时欢迎拿作品说话。”
“啪！”
车间里，脾气火爆的王磊一巴掌拍在旧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跳起老高：
“狗日的姓方的！”
站在旁边的楚风死死攥着拳头，宋怀山和倪大宏看着屏幕里方泽那副嘴脸，眉头也深深锁了起来，车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
然而就在这时，
“噗！！”
一声响亮的喷水声，突然打破了车间里的沉闷！
众人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看去。
只见刚才一直看着先导片回放的派出所副所长老马，此刻正弯着腰，呛得满脸通红，一边咳嗽一边指着屏幕哈哈大笑：
“咳咳……哎哟我的亲娘来！笑死我了！老郑你快看那个穿黑大褂翻铁栏杆的小子！”
旁边的交警大队长老郑也一手端着保温杯，一手捂着肚子，笑得眼角褶子都堆到了一块儿。
原本满肚子火气的王磊、小林，还有张颂闻和楚风等人都看傻了。
王传军一脸懵逼地凑过去：
“马所，郑队，人家搁直播间里指着鼻子骂咱们呢，你们俩笑啥呀？”
“骂咱们？他们也得懂行才配骂咱们啊！”
老马顺过气来，伸出粗糙的手指把视频进度条拉回第一分钟，指着画面里那个穿着及踝黑色长风衣、戴着墨镜在雨夜小巷翻越铁丝网的顶流小生，笑得直拍大腿：
“你们几个快来看！这就是那个方大导演吹上天的造型？！”
“哪个派出所的便衣民警出警抓贼，敢往身上套一件一直垂到脚脖子根的长风衣？！咱们城中村那些巷子里，到处都是乱停的破三轮车和带刺儿的铁丝网！”
老马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唾沫星子乱飞，
“你穿这么长个大下摆往墙头上翻，前脚刚跨过去，后头风衣下摆刺啦一下挂铁丝网倒刺上，人直接就得从墙头上栽下来摔个狗吃屎！等爬起来门牙都得磕掉两颗，还抓个屁的贼啊，等着贼过来给你叫救护车吧！”
“噗嗤！”
年轻片警小刘和小赵第一个没绷住，脑补了一下那画面，当场笑出了声：
“对对对！还有大晚上戴个黑墨镜在没路灯的胡同里跑，那是怕自己摔进臭水沟里的姿势不够帅吗？！”
老马这么一开头，交警大队长老郑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把平板往自己面前一拽，直摇头：
“你们再看前头这三辆跑车，底盘低得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咱们汉东老城区菜市场门口那两条水泥减速带，垒得跟小土包似的。”
“他开这玩意儿出警，油门一踩过去，哐当一下底盘直接卡在减速带上，前保险杠都得干碎了！到时候犯罪分子从他车窗外溜达过去，他连车门都推不开！”
“最绝的是后头这个耗资两千万的实验室！”
老郑指着那个拿放大镜看地板的镜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干了二十年警察，头一回见着有人在DNA生物痕检实验室里不戴发网、不戴口罩，端着个敞口杯喝热咖啡就检验的，到时候化验结果一出来，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出的全是这位大明星的头皮屑！”
“还有地上趴着拿放大镜看脚印那个，那都是上个世纪的老黄历了！这要是搁咱们省厅刑侦总队，痕检科那个暴脾气的老科长看见有人端着咖啡进无菌室，当场能把皮带解下来抽得他满院子乱窜！”
“就这么个外行哄外行、糊弄鬼的玩意儿，居然好意思花八千万拍出来？！”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
“哈哈哈！”
张颂闻、张毅、王传军甚至连一向稳重的宋怀山和倪大宏，全都指着平板电脑笑得前仰后合！
刚才被方泽在直播间里指桑骂槐激出来的那点闷气，在老马和老郑这两位基层真警察一针见血的吐槽下，瞬间烟消云散！
楚风更是笑得眼眶发亮。
以前他待在那个浮华的圈子里，见惯了这种穿高定风衣，喝手冲咖啡的假把式，还以为那就是所谓的大片质感。
直到今天跟着老郑，老马摸爬滚打了一下午，再回头看屏幕里那六个摆造型的顶流，才觉得满屏都是让人脚趾抠地的尴尬！
笑闹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
张毅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看了一眼先导片底下已经突破四千万的播放量，笑容慢慢收敛了几分，抬头看向陆远：
“小陆，华盛这片子确实假得离谱，咱们的纪实片只要放出去，内容上绝对能把他们按在地上打。但现在最要命的是小林刚才说的第一件事：播出渠道。”
旁边的小林也赶紧收起笑容，忧心忡忡地补充道：
“是啊陆哥！刚才企鹅、奇艺和酷影三家最大视频网站的综艺负责人，全都把我们婉拒了。华盛拿出了接下来三部S+大戏的独播权做捆绑，逼着三家平台签了排他协议！”
“明天中午十二点，三大平台的开屏广告、首页轮播大图和热搜弹窗，全都是《巅峰警探》的！咱们金盾中心的账号就算把片子传上去，也会被后台直接限流，不输全名去搜根本找不到！”
听到这话，车间里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再次凝重了起来。
宋怀山皱起眉头，沉声道：
“这群家伙，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们不仅要自己唱戏，还要把咱们的戏台子给封死，让老百姓压根儿看不见咱们的片子。”
一时间，张颂闻和倪大宏也纷纷看向陆远
面对满屋子关切而焦急的目光，站在旧办公桌后的陆远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伸手轻轻合上平板电脑的保护盖，嘴角微扬，反问道：
“宋老师，张哥，谁跟你们说，咱们要去那三家商业视频网播出了？”
众人一怔：“不去那三家网站？那去哪儿播？”
陆远笑了笑，掏出手机，拨打了李军的电话：
“方泽刚才在发布会上有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他说咱们是草台班子，连个正经播出平台都找不着。他大概是忘了，咱们金盾影视中心的大门口，挂着的是汉东省公安厅的铜牌！”
陆远拇指按在拨号键上，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众人，眼神亮得惊人：
“华盛有花八千万砸出来的商业资本联盟，而咱们背后站着的，是汉东省厅！”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李军浑厚威严的声音：
“喂，小陆？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陆远按下免提键，将手机平放在掉漆的木桌上，声音沉稳清晰地开口道：
“李厅，咱们这边的老戏骨和一线干警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过，外头有几家商业视频平台嫌咱们金盾中心的牌子不够亮，联手把咱们明天中午的播出渠道给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