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越退越窄,李素和赵原被堵在一处院墙拐角,退无可退。
追来的十几个鲜卑兵狞笑着逼近,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李州牧,看来今天咱们要死在一块儿了。”赵原苦笑,反倒平静了些。
李素整了整衣冠,淡淡道:
“死则死矣,不可失仪。只是可惜,没能为陛下多办几件事。”
“死?”卫昭的声音突然从侧后方响起,“还早。”
他不知何时竟从另一条窄巷绕了过来,浑身浴血。
话音未落,他手中刀光再起,瞬间劈翻两个最近的鲜卑兵。
“跟紧我!”卫昭低喝,护着两人往另一条岔路冲。
但刚转过弯,迎面又是一队鲜卑兵。
足有二十余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手里提着把沉重的狼牙棒。
“找到你们了!”百夫长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卫昭,你的人头值千金!”
前后夹击。
卫昭扫了一眼地形,这是条死胡同,两边是高大院墙,除非会飞,否则插翅难逃。
王朝旭和秃发乌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堵住了退路。
“跑啊,怎么不跑了?”
王朝旭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
“卫昭,你也有今天!”
秃发乌肩头的伤还在流血,他死死盯着卫昭:“我要亲手剐了你!”
卫昭将李素和赵原护在身后,背靠院墙,缓缓调整呼吸。
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体力消耗极大,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
“王朝旭,”卫昭突然开口,“你爹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王朝旭下意识问。
“他说,生了你这么个废物儿子,是王家最大的耻辱。”
“你放屁!”王朝旭暴怒。
“是不是放屁,你心里清楚。”卫昭冷笑,“王家百年基业,毁在你手里。你爹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这话戳中了王朝旭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瞬间狰狞:“我要把你舌头割下来!”
“别跟他废话!”秃发乌吼道,“动手!砍死他们!”
鲜卑兵缓缓围拢,刀锋如林。
李素低声叹道:“卫昭,是本官连累你了。”
“州牧言重了。”卫昭活动了下手腕,“还没到绝路。”
“绝路?”王朝旭狂笑,“这还不是绝路?你今天要是能活,我跟你姓!”
“跟我姓?你也配?”卫昭嗤笑。
话音未落,他动了!
但不是冲向敌人,而是猛地一脚踹在旁边院墙的木门上。
那门本就老旧,被他全力一踹,轰然向内倒塌。
“进去!”卫昭护着两人冲入院内。
这似乎是个废弃的染坊,院子里堆着些破木桶和染缸,正中是间大作坊,门虚掩着。
鲜卑兵立刻追了进来。
作坊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透进一点火光。
卫昭迅速扫视,看到墙角堆着些麻袋,不知装的什么。
他抓起一袋,撕开口子,白色粉末洒了出来。
是石灰!
“有石灰!”卫昭眼睛一亮,对李素和赵原急声道,“捂住口鼻,闭眼!”
说完,他将几袋石灰全撕开,抓起就往门口撒。
冲在最前的几个鲜卑兵猝不及防,被石灰粉扑了满脸,顿时惨叫起来。
“我的眼睛!”
“是石灰!有毒!”
石灰遇水发热,灼伤眼睛和呼吸道,虽然不是剧毒,但瞬间造成的痛苦和混乱足以打乱阵型。
卫昭趁机又从墙角翻出几罐东西,闻了闻,是桐油!
“天助我也!”他冷笑,将桐油罐砸向门口。
桐油泼洒一地,沾上火把,瞬间燃起。
火焰和石灰粉混在一起,门口顿时成了人间炼狱。
鲜卑兵乱成一团,惨叫连连。
秃发乌和王朝旭被挡在外面,急得跳脚。
“冲进去!别让他们跑了!”
“水!找水!”
趁这混乱,卫昭带着李素和赵原迅速退到作坊深处。
后面有扇小门,通往后巷。
“从这里走!”卫昭一脚踹开小门。
三人刚冲出后巷,就听到前方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不是鲜卑语,是汉语!
“卫哥!卫哥你在哪儿?!”唐岁嘶哑的喊声穿透夜空。
卫昭精神一振:“是唐岁!”
他立刻回应:“这里!巷子尽头!”
马蹄声迅速逼近。
只见唐岁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五十名鸡鸣堡寨老兵,人人手持连弩,杀气腾腾。
“卫哥!”唐岁看到卫昭浑身是血,眼眶瞬间红了,“属下来迟了!”
“不迟,正好。”卫昭咧嘴一笑,“王朝旭和秃发乌还在里面,带人围了,一个也别放跑!”
“是!”唐岁转头吼道,“弟兄们,封住前后门!弩手上墙!给我把这帮杂种全射死!”
五十老兵迅速行动。
一部分堵住作坊前后出口,一部分攀上两侧院墙,连弩上弦,对准院内。
作坊里,秃发乌和王朝旭刚勉强扑灭门口的火焰,就听到外面动静不对。
“什么声音?”秃发乌侧耳倾听。
王朝旭脸色一变:“是骑兵!汉人的援军来了!”
“不可能!宁远关离这儿几十里,哪有这么快?”秃发乌不信。
但下一秒,墙头就冒出了汉军的身影。
冰冷的弩箭对准了他们。
“下面的人听着!”唐岁站在墙头,厉声喝道,“放下兵器,跪地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秃发乌抬头,看到墙头密密麻麻的弩箭,心头一沉。
他带的鲜卑兵刚才被石灰和火烧伤了不少,现在能战的不到三十人,还被堵在这小院子里。
“冲出去!”秃发乌咬牙,“从后门冲!”
“后门也被堵了!”一个鲜卑兵慌慌张张跑进来。
“妈的!”秃发乌看向王朝旭,“都是你!你说渔阳空虚,说能轻易得手!现在呢?!”
王朝旭也慌了:“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来得这么快……”
“不知道?那你现在知道怎么死吗?!”秃发乌怒极,一把抓住王朝旭衣领,“要不是你,我们会陷在这里?!”
“放开我!”王朝旭挣扎,“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办法逃啊!”
“逃?往哪儿逃?”卫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和唐岁并肩走进作坊,身后跟着十几名持弩老兵。
火把照亮了卫昭染血的脸,眼神冰冷如刀。
“秃发乌,王朝旭,游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