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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牧的意思呢？”
卫昭看向李素。
李素沉默片刻。
“调令是兵部下的，盖了大印，我身为幽州牧，无权驳回。”
他缓缓道，“但我可以给你行个方便。你原本统领鸡鸣堡寨及周边三寨防务，有千余人编制。
此次赴任，你名义上只带五百，但鸡鸣堡寨那边，我给你留着。
你可以安排一心腹继续代理寨主，一应人员物资，照旧供应。算是……给你留个后手。”
卫昭心里一暖。
这已经是李素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回护了。
顶着可能被政敌攻讦“阴奉阳违”的风险，给他留了一条退路。
“谢州牧。”卫昭抱拳。
“不必谢我。”
李素摆摆手，神色严肃起来。
“上谷郡不比渔阳。那里民风彪悍，世家豪族势力比幽州城更甚，且与草原部落往来密切，情况复杂。
你去那里，名义上是镇守一方，实则是被架在火上烤。
既要防着鲜卑人，又要应付地方势力，稍有不慎，就可能跌入陷阱。”
他顿了顿，看着卫昭：
“我知道你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但这次，忍一忍，稳一稳。
先把脚跟站稳，看清楚形势，再谋后动。不要一到地方就大开杀戒，那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卫昭点头：“末将明白。该忍的时候，我会忍。”
李素看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嘴上说忍，眼神里那股子“谁惹我我弄死谁”的劲头，可一点没少。
不过也好。
幽州这潭死水，就需要这么一条鲶鱼，去上谷郡搅一搅。
让那些以为可以高枕无忧的士族们，也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
“去吧。赴任前，把该办的事办了。赵太守那边，你去打个招呼。
还有……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别让人家等太久。”
卫昭一愣，随即笑了。
赵紫嫣。
是该给她一个交代了。
……
从郡守府出来，卫昭没回驿馆，直接去了赵府。
赵原正在书房里长吁短叹，见到卫昭，立刻迎上来。
“贤侄，李州牧都跟你说了吧？”
赵原满脸愁容，“这……这分明是排挤你啊！
上谷那个地方，穷山恶水，势力错综复杂，只给你五百兵，这不是让你去当光杆都尉吗？”
“岳父大人放心。”
卫昭改了称呼，语气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用上谷困住我，也得看那地方困不困得住。”
赵原听他还叫自己岳父，心里稍安，但担忧不减：
“唉，都怪我，当初要是早点把紫嫣嫁给你，说不定……”
“现在也不晚。”卫昭打断他，“我这次来，就是想跟岳父商量，婚事能不能尽快办？我赴任在即，想把紫嫣先娶过门。”
赵原眼睛一亮：“贤侄此言当真？”
“军中无戏言。”
“好！好！”赵原激动地搓着手，“我这就去准备！虽然仓促了些，但该有的礼数绝不会少！七日后如何？七日后是个黄道吉日！”
“全凭岳父安排。”卫昭点头。
赵原高兴得在书房里转圈，忽然想起什么，担忧道：“只是……你现在被调往上谷，前途未卜，紫嫣跟着你，怕是……”
“岳父放心。”卫昭语气笃定，“我卫昭在哪儿，都不会让我的女人受委屈。上谷郡再难，我也能给她挣出一片安稳天地。”
赵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好！我这就去告诉紫嫣！”
赵原兴冲冲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贤侄，紫嫣她……可能有点小脾气，你得让着她点。”
卫昭失笑：“我知道。”
等赵原走了，卫昭在书房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庭院里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浴桶里惊慌却强行镇定的女子，还有后来那个主动吻上来的、倔强又热烈的赵紫嫣。
心底某处，微软。
……
赵府要嫁女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渔阳城。
嫁的是最近风头最劲、但也争议最大的卫昭卫校尉……哦，现在该叫卫都尉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说赵太守好眼光的，卫昭年轻有为，战功赫赫，虽然行事狠了点，但对百姓是真好，水泥路蜂窝煤都是实惠。
也有暗自摇头的，觉得卫昭得罪人太多，此去上谷凶多吉少，赵家小姐嫁过去，怕是福祸难料。
但不管外人怎么看，赵府里是一片喜气洋洋。
赵原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绸缎、首饰、器物，一样样清点，务求把女儿的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赵紫嫣则被关在闺房里，由专门的嬷嬷教导礼仪，试穿嫁衣。
大红的嫁衣是用最好的蜀锦做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鸾凤和鸣图案，华贵非常。
赵紫嫣穿上身，在铜镜前转了一圈。
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脸颊微红，眼波流转间少了些往日的冷静聪慧，多了几分待嫁女儿的娇羞。
“小姐真美。”贴身丫鬟小翠由衷赞叹。
赵紫嫣轻轻抚过嫁衣光滑的布料，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又有点说不出的忐忑。
她就要嫁给那个男人了。
那个在黑石村从容调度、在宁远关浴血厮杀、在渔阳城单骑退敌的男人。
也是那个夜里翻进她浴桶、捂着她嘴威胁她，后来又笨拙地承诺会娶她的男人。
“他……他会喜欢我穿成这样吗？”赵紫嫣小声问，难得地露出小女儿情态。
小翠抿嘴笑：“卫都尉见了小姐，肯定眼睛都直了！”
赵紫嫣脸更红了。
……
卫昭这边也没闲着。
婚礼的事有赵原张罗，但他也得准备聘礼。
他现在是有官身的人，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靠着蜂窝煤和水泥的分红，手里也有些积蓄。
他让唐岁去置办。
唐岁办事利索，按照时下都尉娶妻的规格，备齐了六礼：大雁、束帛、俪皮、玄纁、羊酒、玉璧。
样样都是上等货色，既符合礼制，又不显寒酸。
此外，卫昭还特意添了两样。
一样是一对和田白玉雕的龙凤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寓意成双成对。
另一样，则是一柄他请城中最好的工匠，用百炼钢打造、配了犀角鞘的短剑。
剑身轻巧锋利，剑柄上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唐岁看到短剑时，愣了一下：“卫哥，这……聘礼里送兵器，是不是有点……”
“她用得着。”卫昭淡淡道。
唐岁想起赵紫嫣在鲁源之乱中的冷静和胆识，恍然大悟。
“还是卫哥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