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前,秃发树乌元用的是一柄沉重的铁骨朵,卫昭则是惯用的长刀。
“卫昭,受死!”秃发树乌元怒吼一声,催马冲来。
铁骨朵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卫昭不闪不避,长刀迎上。
“铛!”
火星四溅。
两人错马而过,各自调转马头。
第一回合,试探。
秃发树乌元心中微惊,对方力气不小,刀法沉稳,果然名不虚传。
卫昭则暗暗点头,这老家伙经验老到,马战娴熟,不是那些年轻莽夫可比。
“再来!”秃发树乌元再次冲来,铁骨朵舞成一片黑影。
卫昭这次选择了游斗,长刀如毒蛇般寻隙而进,专攻对方马匹和手臂。
几个回合下来,秃发树乌元坐骑挨了两刀,虽然不深,但已受惊。
他自己手臂也被划了一道,鲜血淋漓。
“狡猾的汉狗!”秃发树乌元怒骂,打法更加凶猛,完全是拼命架势。
卫昭不急不躁,依旧以巧破力,长刀每次出击都精准狠辣,在对方身上添着伤口。
城头上,唐岁渐渐松了口气:“卫哥占上风了。”
李素也露出笑容:“卫昭是在耗他。那老家伙年纪大了,久战必力衰。”
果然,又斗了二十余合,秃发树乌元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开始迟缓。
卫昭看准时机,突然变招。
长刀不再游斗,而是硬碰硬地劈向铁骨朵。
“铛铛铛——”
连续三次猛击。
秃发树乌元手臂酸麻,铁骨朵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卫昭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前冲,长刀如电,直刺对方心口。
秃发树乌元勉强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出一蓬血花。
他痛哼一声,铁骨朵回砸,却被卫昭轻松格开。
紧接着,卫昭长刀一转,由刺变扫。
刀光掠过脖颈。
秃发树乌元动作僵住,瞪大眼睛,手中铁骨朵“哐当”落地。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脖子,满手鲜血。
“你……好刀法……”他艰难地说出最后几个字,栽落马下。
卫昭勒马,长刀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锋滴落。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鲜卑骑兵:“秃发树乌元已死,按约,秃发部全员投降。有异议者,上前一步。”
五百鲜卑骑兵鸦雀无声。
几个头目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首领的尸体,最后默默下马,扔了兵器。
首领都死了,还打什么?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卫校尉威武!”
“汉军威武!”
卫昭调转马头,缓缓回城。
经过吊着人头的旗杆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淡淡道:“都取下来,和秃发树乌元的一起,找个地方埋了。人死债消,不必再辱尸。”
“是!”守军应声。
李素在城头看着卫昭的背影,对赵原笑道:“你这未来女婿,了不得啊。”
赵原擦擦汗,也笑了:“下官……与有荣焉。”
秃发部投降的五百骑兵被缴械后,暂时关押在城西校场。
卫昭让唐岁带人清点缴获。
五百多匹战马,虽然算不上多精良,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秃发部覆灭的消息传开,对草原上其他小部落又是个极大的震慑。
连贺兰部都被灭了,现在秃发部也步了后尘,谁还敢轻易南犯?
接下来几天,渔阳城渐渐恢复秩序。
赵原组织人手统计损失、安抚百姓、修复被烧毁的房屋店铺。
李素则坐镇郡守府,处理王家余党的事。
王朝旭虽死,但王家在幽州经营几十年,枝蔓极广,需要彻底清理。
李素在渔阳多留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把王家这棵大树的根须一条条刨出来,斩断。
抄没田产七千余亩,商铺三十余间,金银器物折合现银约七万两。
参与刺杀和通敌的王家核心子弟、管事、旁支,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牵连百余人。
杀得人头滚滚。
可也仅止于此了。
剩下那些与王家有姻亲、有生意往来,甚至可能也参与过某些不法勾当的其他幽州士族,例如卢家、张家、李家,乃至一些将门旁系。
李素都没再深究。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坐在郡守府的书房里,对着油灯翻看一份份暗地里送来的密报,叹了口气。
幽州这地方,兵强马壮不假,可豪强士族的势力也盘根错节。
王家没了,其他几家只是暂时收敛,甚至私下里交换着被抄没的王家田产商铺,吃得满嘴流油。
真要再查下去,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这个新来的幽州牧,立足未稳,根基太浅,背后虽然有陛下撑腰,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逼急了,这些地头蛇联合起来给他使绊子,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边关不稳,朝中那些盯着他的政敌,就有话说了。
……
卫昭被召到郡守府。
李素丢给他一份文书。
“看看吧,兵部的调令。”
卫昭打开一看,是正式任命他为上谷郡都尉的公文,秩比两千石,算是升了。
但后面跟着的限制条件,让他眉头微微一挑。
“只准带本部五百兵马赴任?”
“是。兵部那边有人递了话,说卫校尉屡立战功,勇猛善战,但行事……过于酷烈。
上谷郡乃边郡要地,需要稳重之人镇守。
让你带本部精锐过去,既能发挥所长,又不会因兵马过多,引发地方不安。”
话说得冠冕堂皇。
卫昭听完就懂了。这是明升暗降,外加限制兵力。
上谷郡他知道,北接鲜卑,西连并州,地盘不小,但地广人稀,历来不是什么富庶之地。
郡中真正的实权,其实掌握在郡守和几个本地大族手里。
都尉听着威风,可手下要是只有五百兵,在那些盘踞地方几十上百年的地头蛇眼里,跟个看门狗差不多。
调他去那里,还限制兵力,摆明了是要把他这头不安分的猛虎,关进一个看似风光,实则憋屈的笼子里。
“哪几家递的话?”卫昭问得直接。
李素没瞒他:“卢家牵头,张家、李家附议,走了御史台的路子。朝中……似乎也有人帮腔。”
卫昭嗤笑一声。
卢家,卢子明。王家刚倒,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看来自己之前弄死王顺,拒绝卢子明的调停,这梁子是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