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时辰后,渔阳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主要街道都被控制,残余的鲜卑兵要么被杀,要么被俘,要么躲进民宅巷道,成了瓮中之鳖。
卫昭回到郡守府时,天已蒙蒙亮。
府内一片狼藉,但已被唐岁带人清理过,尸体搬走,血迹冲刷。
李素和赵原坐在正堂,脸色疲惫但松了口气。
“卫昭,辛苦了。”李素看着卫昭满身血污,温声道,“先去洗洗,换身衣服,伤口也处理一下。”
“谢州牧关心,皮肉伤,不碍事。”卫昭抱拳,“城内大体已定,但还有小股鲜卑兵藏匿,需要时间清剿。另外,百姓伤亡和财产损失,需要统计安抚。”
“这些事让赵原去办。”李素道,“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州牧是指……”
“秃发部。”李素眼神转冷,“区区一个小部落,敢袭州城,杀官吏,劫百姓。此风不可长。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卫昭眼睛一亮:“州牧的意思是……”
“我给你五百兵,再加你本部人马。”李素沉声道,“去草原,找到秃发部,灭了他们。让草原上的其他部落都看看,袭扰汉地是什么下场。”
“末将领命!”卫昭精神一振。
这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主动出击,以牙还牙,才是正道。
“不过,”李素补充道,“不要滥杀。首恶必诛,但从者可酌情处置。另外,尽量多缴获牛羊马匹,充作军资,也可补偿百姓损失。”
“末将明白。”卫昭点头。
他知道李素的风格,既要立威,也要讲分寸,不能一味蛮干。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斥候冲进来:“报!城西十里外发现大量鲜卑骑兵,约五百余骑,正朝渔阳而来!看旗号,是秃发部主力!”
李素和卫昭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卫昭冷笑,“省得我去草原找他们了。”
……
城西十里,秃发树乌元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昨夜派儿子秃发乌带三百精锐潜入渔阳,约定子时开城门,里应外合。
可等到天亮,不仅城门没开,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反倒是渔阳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传来,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不对劲。
秃发树乌元心里发慌。
又等了半个时辰,实在按捺不住,点齐部落全部能战的五百余骑,直奔渔阳而来。
他想着,就算儿子那边失手了,自己这五百骑兵突然杀到,也能打汉人一个措手不及。
说不定还能趁乱抢一把。
可当他带兵冲到渔阳城下时,看到的却是城门紧闭,城头旗帜严整,守军刀枪林立,丝毫没有慌乱迹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头上吊着几颗人头。
其中一颗,赫然是他儿子秃发乌!
“乌儿!”秃发树乌元目眦欲裂,浑身颤抖。
旁边一个头目颤声道:“头人……少头人他……”
“汉人!我秃发树乌元与你们不死不休!”
秃发树乌元仰天怒吼,拔出弯刀,“儿郎们,给我攻城!杀光汉狗,为我儿报仇!”
鲜卑骑兵群情激愤,嗷嗷叫着就要往前冲。
但就在这时,城门突然打开了。
不是全开,而是开了一扇侧门。
一骑缓缓而出。
马上骑士一身染血的戎装,腰间挂着颗人头,手里提着把长刀,正是卫昭。
他只带了两名亲兵,就敢单骑出城,直面五百鲜卑骑兵。
“秃发树乌元?”
卫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阵前。
“你儿子的人头,还给你。”
说着,他将腰间人头解下,扔了过去。
人头滚到秃发树乌元马前,面目狰狞,正是秃发乌。
“乌儿……”秃发树乌元老泪纵横,下马抱起儿子头颅,浑身颤抖。
“汉狗!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他猛地抬头,眼中尽是疯狂。
“不急。”卫昭淡淡道,“你儿子是我杀的,但你部落那些潜入城里的三百人,也是我灭的。想报仇,冲我来。”
“你……你怎么知道……”秃发树乌元一惊。
“王朝旭临死前,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卫昭冷笑,“秃发部,五百骑,倾巢而出,想捡渔阳这个便宜。可惜,你们来晚了。”
秃发树乌元心头一沉。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突然性和里应外合,现在这两样都没了。
城里汉军早有准备,自己这五百骑兵强攻城池,胜算几何?
但儿子死在眼前,部落精锐折损大半,就这么退走,他如何在草原立足?
“卫昭!”秃发树乌元咬牙,“你可敢与我一战?单挑!你若胜,我秃发部就此退走,永不犯汉地!我若胜,你开城门,让我部进去抢三日!”
这是草原上部落头人常用的赌斗方式。
用单挑决定胜负,避免部族血战。
卫昭笑了:“你倒是会算账。你输了,只是退走;你赢了,却要抢我渔阳三日。这赌注,不对等。”
“那你说如何?”秃发树乌元怒道。
“你输了,秃发部全员投降,牛羊马匹尽数归我,部落并入汉地,为我戍边。你赢了……”
卫昭顿了顿,“我项上人头送你,渔阳城门大开,任你抢掠。”
此言一出,城头汉军和鲜卑骑兵都哗然。
这赌注太大了!
秃发树乌元眼睛眯起:“你说真的?”
“军中无戏言。”卫昭平静道,“你敢接吗?”
秃发树乌元迅速盘算。
卫昭的勇名他听过,能灭贺兰部,杀贺兰祟,绝非易与之辈。
但自己也是草原上杀出来的老将,马战经验丰富,未必会输。
更重要的是,这是唯一的机会。
强攻城池,五百骑兵未必能破城,就算破了,也会伤亡惨重。
单挑若胜,却能兵不血刃拿下渔阳。
赌了!
“好!我接!”秃发树乌元翻身上马,“儿郎们作证,今日我与卫昭单挑,生死各安天命!”
卫昭也策马向前,两人在阵前五十步处勒马对峙。
城头上,李素、赵原、唐岁等人紧张地看着。
“卫昭太冒险了。万一……”
“他不会输。”李素淡淡道,心中对于卫昭如此冒失的行为有些不满。
但他哪里知道,卫昭此举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自己仗着人多消灭他们固然稳妥,但是直接阵斩对方首领,收降这五百精锐,却能让自己威名大震。
以后再有想对自己下黑手的也得掂量掂量。
这接二连三的斩首行动,已经让卫昭开始反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