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驿馆的喧嚣早已散去。
新房内红烛燃尽,卫昭搂着怀里的赵紫嫣,呼吸平稳,看似睡熟,耳朵却捕捉着院外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当值的老兵在院墙外来回踱步,脚步声规律而沉稳。
一切似乎都很安宁。
但卫昭心里那股战场上磨出来的警觉,并未因新婚的温情而消弭半分。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有人在刻意维持这种假象。
他轻轻挪开赵紫嫣搭在他胸口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他迅速套上外袍,顺手从床头摸出那柄作为聘礼的、镶着红宝石的短剑,插在后腰。
推开窗户一条缝,院子里月影稀疏。
就在此时,墙头黑影一闪!
不止一个!
卫昭眼神一凛,果然来了。
他动作极快,闪身到门后,并未惊动床上熟睡的赵紫嫣。
外面传来极轻微的落地声。
紧接着,门栓处响起极其细微的刮擦声,那是有人在用薄刃挑门闩。
卫昭屏住呼吸,手握住了短剑剑柄。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被挑开。
房门被缓慢推开一条缝,一个蒙面黑影侧身挤了进来,手中短刀在微光下泛着幽蓝。
短刀淬了毒。
他刚踏进一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屋内情形,脖颈侧面就传来一股冰凉的刺痛。
卫昭的短剑,精准地从他颈侧动脉划过,快得几乎没有声音。
黑影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卫昭一把扶住,将他轻轻放倒,没发出太大动静。
门外,似乎还有同伙在等待信号。
卫昭侧耳听了听,估算着人数。
从刚才墙头闪过的影子看,至少十人以上。
硬拼不明智,驿馆院落虽独立,但空间有限。
对方若一拥而入,容易惊动赵紫嫣,也容易让自己陷入围攻。
他目光扫过房间,迅速有了主意。
他将尸体拖到床底阴影处,自己则闪身躲入房间内侧的屏风后,那里堆着几个陪嫁的箱笼,形成死角。
果然,外面的人等了片刻,不见里面同伴出来,又听到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倒地声(卫昭刻意用脚尖轻点了一下地板),立刻意识到不妙。
“进!”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
瞬间,五六个黑影从门口、窗口同时涌入!
他们训练有素,进屋后立刻背靠背形成防御圈,刀锋对外,目光急速扫视。
床幔低垂,似乎有人安睡。屏风处黑漆漆一片。
一个刺客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去挑床幔。
就在他注意力被床吸引的刹那,屏风后一道黑影暴起!
不是冲人,而是将手中一个沉重的铜制烛台,猛地砸向离门最近的那个刺客后背!
“砰!”
“呃啊!”
那刺客猝不及防,被砸得向前扑去,撞翻了门口的矮几,发出一串哗啦巨响。
这一下,彻底打破了寂静,也打乱了刺客们的阵脚。
“有埋伏!”
“床上没人!”
刺客们惊怒,立刻转向屏风方向。
但卫昭已经不在原地。
借着那一下制造出的混乱和声响,他如同鬼魅般从箱笼侧面滑出,短剑出鞘,在最近一名刺客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抹过了他的喉咙。
“在这里!”
另一名刺客大喝,挥刀砍来。
卫昭不闪不避,短剑格开刀锋,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刺客惨叫,刀脱手。
卫昭顺势一脚将他踹向冲来的另一名同伙,两人滚作一团。
就这么电光石火间,卫昭已连杀两人,废掉一人。
他夺过那把掉落的淬毒短刀,反手掷出!
“噗嗤!”
短刀钉入第三名刺客的胸口,那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剩余三名刺客又惊又怒。
他们接到的情报是新郎官卫昭今晚被灌了不少酒,此刻应该烂醉如泥,任人宰割。
哪想到这人不仅没醉,身手还如此恐怖,出手狠辣精准,招招致命。
“结阵!困死他!”
为首的刺客嘶吼,三人立刻背靠背,试图以守代攻,拖住卫昭。
等待外面可能还有的同伙接应,或者制造更大动静引来卫昭手下兵卒,趁机脱身或浑水摸鱼。
卫昭哪会给他们机会。
他根本不理他们的阵型,一个箭步冲向房间另一侧的窗户,作势要跳窗而走。
三名刺客下意识地移动阵型,想封堵窗口。
就在他们移动,阵型出现一丝松散缝隙的瞬间,卫昭猛然折返,速度更快!
手中短剑借着冲势,直刺左侧那名刺客因为移动而暴露出的肋下空档!
“噗!”
短剑入体,卫昭手腕一拧,迅速拔出,带出一蓬血雨。
阵型瞬间崩溃。
剩下两名刺客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发喊一声,分别朝着门口和另一个窗口亡命逃窜。
卫昭岂容他们走脱。
他抓起地上一个矮凳,砸向逃向门口的刺客后脑。
“咚”的一声闷响,那刺客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最后一名刺客已经半身探出窗口,卫昭手中短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光。
“啊!”
短剑钉入那刺客后心,他身体一僵,挂在窗棂上,随即滑落窗外,发出沉重的落地声。
从第一个刺客进门,到最后一人毙命,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房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卫昭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酒意早已散尽,眼神冰冷如霜。他走到窗口,看向院外。
刚才的打斗和最后那声坠地响动,应该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和可能还在附近的宾客。
果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有刺客!”
“保护都尉!”
卫昭快速检查了一下几具尸体,扯下他们的面罩,都是陌生面孔,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眉头紧皱,谁派来的?
王家残余势力?还是卢子明?
他走到那被砸倒在地的刺客身前,拎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拽了起来。
“谁派你们来的?说!”
那刺客本已准备服毒自尽,牙齿刚一用力,没等咬碎后牙的毒药,卫昭手指如铁钳般捏住他的下颌。
“咔”的一声轻响,下巴就被卸了下来。
“想死?”卫昭冷笑,“没那么容易。”
刺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怨毒。
卫昭正待逼问,院外脚步声已近,一队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渔阳都尉路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