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
卢子明独自坐着,脸色阴沉。
两次交易,损失惨重。
盐铁军械都是违禁品,弄来不容易,这一丢,不仅钱没了,关系网也受损。
更关键的是,拓跋部那边怎么交代?
上次拓跋羽死了,拓跋部虽然不认,但卢子明为了维持关系,还是赔了一大笔钱。
毕竟拓跋部就是东部草原的实际话事人了,要是他们带头不和卢家做生意,其他部落也都不敢了。
这次拓跋猊也出事了,货又被劫,拓跋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正烦闷间,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管家卢福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
卢子明心头一跳:“又怎么了?”
“咱们从冀州运来的药材商队,在城外被劫了!”卢福喘着气,“护卫死了大半,货全被抢光,放火烧了!”
卢子明霍然起身:“谁干的?!”
“活下来的护卫说……是鲜卑人!”
卢福哭丧着脸,“装束、兵器、说话腔调,都是鲜卑人!
他们还说……还说以后不会再跟咱们卢家做生意了,见一次劫一次!”
卢子明脑子“嗡”的一声。
鲜卑人?
又是鲜卑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放屁!鲜卑人刚劫了咱们两次,还敢来第三次?他们不怕拓跋部追究吗!”
卢福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卢子明猛地反应过来。
上次拓跋羽被劫,拓跋部不认账。
这次拓跋猊被劫,货又没了。
难道真是拓跋部内部有人眼红,故意劫货,想把责任推到别的鲜卑部落头上?
或者……根本就不是鲜卑人!
卢子明脑子里闪过卫昭那张脸。
那小子,现在在上谷,但他的手,还能伸到渔阳来吗?
两次三次,精准劫了卢家的货,还都扮成鲜卑人……
“卫昭……”卢子明咬牙切齿。
但他没证据。
沮阳的眼线回报,卫昭一直在军营练兵,寸步未离。
而且卫昭刚去上谷,哪来的人手和时间,跑回渔阳劫货?
还要这么准确的知道他们做生意的地点和时间,如此私密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可能知道?
难不成真是卫渊?
他应该不会这么蠢吧。
卢子明一个人在书房里转了七八圈,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来人!”他朝门外喊。
管家卢福赶紧又跑进来:“老爷。”
“派人去渔阳郡守府,去找赵原!”
卢子明咬着牙道,“问问他,他这个太守是怎么当的!境内商队接连被劫,他这个父母官是不是该给我卢家一个交代!”
卢福犹豫了一下:“老爷……咱们去问,怕是要吃闭门羹。”
“闭门羹?”卢子明冷笑,“他敢?我卢家每年给渔阳郡府的孝敬,他赵原没少拿!
你去,就问他管不管,他要不管,我就去州牧李大人那里问!”
卢福不敢再多说,点头退下。
刚退到门口,又一个家丁跑来:“老爷!州牧派人来了!”
卢子明心头一跳:“谁?”
“是李州牧身边的赵主簿,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卢子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脸色看起来正常些,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向偏厅。
偏厅里,一个穿着青色文士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
“赵主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卢子明进门就拱手赔笑。
赵主簿放下茶盏,也不起身,只抬眼看了看卢子明,语气平淡:
“卢别驾,州牧大人听闻,近日渔阳城外,屡有商队遭鲜卑贼寇劫掠,损失颇重?”
卢子明心里咯噔一下,点头:
“确有此事。我卢家也深受其害,连续三次,损失巨大。
正欲禀报州牧大人,请大人做主,派兵剿匪,保境安民!”
赵主簿“哦”了一声,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
“州牧大人也正为此事烦心。方才,拓跋部派了使者,到了州牧衙门。”
卢子明眼皮子一跳。
“那使者说,”赵主簿慢悠悠道,“他们部落两次与我大乾商人交易,货都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军队给劫了,还折损了部落勇士,头领拓跋猊信誓旦旦的保证是汉军所为。
他们要求,我幽州官府必须给个交代,赔偿损失,缉拿真凶,否则……就要考虑今年秋季的互市,以及边境是否安宁了。”
卢子明脑门上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李素这是……要敲打他,还是要他背锅?
“赵主簿,这……这定是误会!”卢子明赶紧道,“那些劫匪,装束言语都是鲜卑人,绝非我大乾官兵!
定是草原其他部落眼红拓跋部与我卢家交易,故意假扮劫掠,意在挑拨!”
“哦?鲜卑人劫鲜卑人的货?”
赵主簿似笑非笑。
“那倒也奇了。
不过,州牧大人说了,无论真凶是谁,事情发生在渔阳境内,卢家又是当事一方,总脱不了干系。
拓跋部那边,需要安抚。卢别驾,你明白吗?”
卢子明明白了。
李素的意思很明白。
我不管是不是你卢家黑吃黑,也不管是不是鲜卑人内讧,现在拓跋部来要说法了,你得把屁股擦干净。
要么找出真凶,要么,你就得割肉补偿,平息事端。
他憋得胸口发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货被劫了,钱没了,人死了,现在还要他赔钱给苦主?
“州牧大人的意思是……”卢子明咬着后槽牙问。
“州牧大人体恤卢家损失,也不好过于苛责……
这样吧,卢家此次损失的货物,折价多少,便按三成,补偿给拓跋部,以安抚其心,彰显我大乾诚信公允。
至于缉凶之事,渔阳郡和边军自会加紧查办。”
三成!
卢子明眼前一黑。
那批盐铁军械,加上药材,价值近万金!
三成就是三千金!
这简直是从他心头上剜肉!
“赵主簿,这……这是不是太多了点?我卢家也是苦主啊!”卢子明声音都有些发颤。
赵主簿放下茶盏,脸色淡了下来:
“卢别驾,这是州牧大人的意思。大人还说,幽州士族,当以大局为重,边市安稳,关乎朝廷税收和边疆安宁。
若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卢家今后在幽州的生意……州牧府怕是也不好过多照拂了。”
这话就有点重了,带着明显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