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岁闻言抬头:“说。”
吴老六把布包和赵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贿赂你,就为了问茅房在哪?粮仓能不能靠近?”
唐岁放下笔,眼神锐利起来。
“这新兵……心思有点多啊。”
“可不是嘛。而且我观察了,这五个人,分在两队,平时碰头不多,但眼神总往一处瞟。
干活是卖力,可那股劲儿……不像纯粹想当兵吃粮的流民。”
唐岁想起卫昭之前的叮嘱:“上谷这潭水浑,张承那些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小心他们使阴招。”
“唐爷,要不要直接抓起来审?”吴老六问。
“不急。”唐岁摇头,“没凭没据,就凭他问了几句话,送了点钱?抓了也问不出什么,反而打草惊蛇。这样……”
他低声吩咐一番。
吴老六听完,眼睛亮了:“明白了,唐爷。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军营里一切如常。
但细心的老兵会发现,粮仓附近的明哨暗哨好像换防更勤了,而且多了一些生面孔。
几个主要将领,唐岁、钱虎、周平等人身边,也总有那么一两个亲兵影子似的跟着,不离左右。
赵四几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更加谨慎。
贿赂吴老六之后,没再尝试接触其他军官,只是干活时,目光总有意无意地扫过粮仓方向,以及唐岁等人经常出入的路线。
第三天夜里,月黑风高。
军营里除了巡哨的脚步声和远处马厩偶尔传来的响鼻,一片寂静。
辅兵营的帐篷里,赵四和另一个同伙悄无声息地起身。
他们穿着黑衣,用黑布蒙了脸,动作轻得像狸猫,溜出帐篷,贴着阴影移动。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粮仓。
另外三人,则分别潜向唐岁、钱虎和周平的营帐附近。
怀里揣着浸了油的引火之物和短刃。
粮仓是几座相连的夯土大屋,外面有木栅栏围着,门口有持矛的卫兵。
赵四两人伏在栅栏外的草稞里,观察了片刻。
门口的卫兵抱着矛,倚着栅栏门,脑袋一点一点,似乎在打瞌睡。
“上。”赵四打了个手势。
两人刚要动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两人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唐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抱着膀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他身后,十几个手持弓弩、腰挎环首刀的士兵从黑暗中无声地冒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同一时间,另外三个方向也传来短促的呼喝和打斗声,但很快平息。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粮仓这儿来赏月?”
唐岁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说……想帮我们检查检查粮食有没有发霉?”
赵四脸色惨白,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就要吹。
“咻!”
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他的手腕,火折子掉落在地。
旁边的同伙想拔刀,被扑上来的士兵死死按倒,卸了下巴,搜遍全身,找出火油罐、引火绒等物。
另外三人也被押了过来,个个带伤,其中一人脖子上有道血痕,是被钱虎一巴掌拍倒时磕的。
“唐爷,都抓了,身上都带着家伙。”
钱虎瓮声瓮气地报告,手里还拎着一个瘦子,正是试图摸到他营帐旁的那人。
唐岁走到赵四面前,扯下他脸上的黑布:“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想烧粮草?”
赵四咬着牙,一言不发,眼神里充满怨毒和决绝。
唐岁也不急,挥挥手:“带下去,分开审。注意点,别让他们死了,尤其是嘴里,给我仔细检查干净。”
士兵们将五人拖走。
唐岁站在原地,看着寂静的粮仓和远处沉睡的营帐,脸色凝重。
他走到粮仓门口,踢了踢那个“打瞌睡”的卫兵:“行了,别装了,戏演完了。”
那卫兵嘿嘿一笑,爬起来:“唐爷,您说这几个家伙,图啥呢?真烧了粮仓,他们能跑得了?”
“他们就没想跑。”唐岁缓缓道,“这是死士。事成或不成,他们都得死。要么被我们杀了,要么……自己了断。”
他转身,对钱虎道:“加强戒备,营里再筛一遍。我去禀报都尉。”
……
卫昭的营帐里还亮着灯。
他正在看一份简陋的幽北地图,上面标注着已知的鲜卑部落活动范围和几条可能的商路。
听到唐岁的禀报,他放下地图,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果然来了。”卫昭手指敲了敲桌案,“没出岔子吧?”
“没有,五个人全抓住了,按您的吩咐,第一时间卸了下巴,抠了牙,身上所有可能藏毒的地方都查了。不过……”
唐岁皱眉,“嘴都很硬,分开审了半天,只说是自己恨官军,想做件大事扬名。其他的一概不说,问急了就撞墙。”
“死士嘛,正常。”
卫昭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张承、王贵、李茂……总归跑不出这几家。他们没胆子直接派家丁,只能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都尉,既然知道是他们,要不要……”唐岁做了个手势。
“直接上门抓人?”卫昭摇头,“没用的。他们敢派死士,就做好了被抓住的准备。
这些人身上肯定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他们的证据。
我们要是凭猜测上门,他们反而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栽赃陷害,残害本地士绅。
李素州牧虽然偏袒我们,但也不可能允许我们毫无证据就动一郡长官和几个大族。”
唐岁不甘心:“那就这么算了?让他们白捅一刀?”
“算了?”卫昭冷笑,“他们捅我一刀,我岂有不还礼的道理?不过,不是这么还。”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们烧我粮草,是想断我根基,乱我军心。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动摇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