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广宁城内军营。
卫昭刚卸甲,唐岁便掀帘进来,脸上带着一丝迟疑。
“卫哥,方才我巡城,瞧见郭鹏手下一个姓李的队正,鬼鬼祟祟往城北去了,看方向是去黑松林那边。”
“黑松林?”卫昭擦脸的手顿了一下,“鲜卑人白天才从那儿撤走,他这时候去……”
“我也觉着蹊跷,”唐岁低声道,“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
卫昭略一沉吟:“别打草惊蛇,你亲自带两个机灵的斥候,远远跟着,看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成。”唐岁应了声,转身出去了。
夜色渐深。
卫昭没急着睡,摊开广宁一带的地图细看。
广宁城不大,城墙倒是修得结实,分内外两道。
外城城墙较矮,内城城墙高厚,两道城墙之间留出约三十步宽的夹道,本是战时屯兵、转运物资所用。
这地形……倒是一个合格的军事堡垒。
他正琢磨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瓦片响动。
不是风声。
卫昭眼神一凝,手已按在腰间短刀上。
几乎是同时,窗外黑影一晃,三道寒光破窗而入,直射他面门!
卫昭侧身一滚,三支弩箭钉在方才坐着的木椅上,箭尾剧颤。
他顺势已滚到桌下,反手抽刀,就听“哐当”一声,房门被人踹开,四五条黑影提刀扑了进来。
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勉强能看清人影轮廓。
这些人黑衣蒙面,动作干脆,显然不是普通毛贼。
卫昭不退反进,矮身从桌下窜出,一刀斜撩,最前头那人惨叫一声,小腿中刀栽倒。
后面几人刀光已至,卫昭就地一滚,刀锋贴地扫过,又一人脚踝被斩,哀号着扑倒。
剩下三人见状,立刻分散,呈三角将他围在中间。
“谁派你们来的?”卫昭缓缓起身,刀尖垂地,声音平静。
无人应答。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同时扑上!
刀光在黑暗中交错,卫昭不退不让,迎着一人刀锋撞上去,却在接触前骤然矮身,刀锋自他头顶掠过,他手中短刀已捅进对方小腹。
抽刀,侧步,避开另一人劈砍,反手一刀抹过其咽喉。
第三人刀已劈至脑后,卫昭仿佛背后长眼,低头前冲,刀锋擦着头皮过去,他回身一脚踹中对方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还没爬起,卫昭的刀已抵在他喉间。
“说!”
卫昭声音冷硬。
那人眼神惊恐,喉结滚动,却咬牙不开口。
卫昭也不废话,刀锋一送,血喷出来,那人瞪着眼软倒下去。
不到半盏茶工夫,五名刺客,三死两伤。
卫昭拎起那个断腿的,扯下面罩,是个陌生面孔,三十来岁,眼神凶狠。
“谁的人?”
那人咬牙瞪着他,忽然嘴角溢出血沫,头一歪,没气了。
服毒自尽。
卫昭皱皱眉,扔下尸体,走到窗边。
外头夜色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同一时刻,城北。
唐岁带着两名斥候伏在草丛里,远远看着那个李队正摸到黑松林边缘,学了三声猫头鹰叫。
林子里也回应了三声。
片刻后,几个黑影从林子里钻出来,跟李队正低声交谈。
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借着月光,唐岁看清了那几个黑影的穿戴。
皮甲,弯刀,辫发……
鲜卑人!
唐岁心头一沉,示意斥候别动,继续观察。
李队正跟那几人说了几句,便匆匆往回走。
那几个鲜卑人也退回林子里。
唐岁等李队正走远,才带着斥候悄悄撤回。
回到军营,他直奔卫昭住处,推门就见地上横着几具尸体,卫昭正蹲在地上检查。
“卫哥,你没事吧?!”
“没事。”卫昭站起身,“你那边呢?”
唐岁快速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卫昭听完,冷笑一声:“果然有内鬼。郭鹏手下的人能跟鲜卑人接头,他这个守将脱不了干系。”
“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了郭鹏?”唐岁问。
“不急。”卫昭走到地图前,“鲜卑人敢来,肯定是想里应外合。李队正回去,定是向郭鹏报信,准备开城门。”
他手指点了点广宁城图。
“外城城门一开,鲜卑骑兵冲进来,直扑内城。如果内城也有内应,城门再开,这城就算破了。”
唐岁急了:“那咱们得赶紧……”
“别慌。”卫昭打断他,“他们想玩里应外合,咱们就将计就计。”
他看向唐岁:“你马上去调一队可靠的人,盯死城门。郭鹏有任何动作,立刻拿下,但先别声张。”
“那鲜卑人那边……”
“让他们进来。”卫昭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进了外城,关上门,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子时过半。
广宁城头,守军稀稀拉拉地站着,大多抱着长矛打盹。
郭鹏带着几个亲兵走上城楼,对守门的小校吩咐:“开城门。”
小校一愣:“将军,这大半夜的……”
“让你开就开,哪来那么多废话!”郭鹏眼一瞪,“方才斥候回报,有一队百姓逃到城外,冻得快不行了,本将要去接应。”
小校将信将疑,但不敢违令,招呼几个兵卒去搬门闸。
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城外夜色浓重,只有风声呼啸。
郭鹏盯着那条缝,心跳加快。
他身后的亲兵里,李队正低着头,手按在刀柄上,掌心全是汗。
城门越开越大。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城楼暗处走出来,正是唐岁。
“郭将军,这大半夜的,开城门作甚?”
郭鹏一惊,强作镇定:“唐校尉?你不是在军营吗?”
“睡不着,出来巡巡。”
唐岁走到城门边,往外看了看。
“咦,不是说有百姓吗?人在哪儿呢?”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郭鹏边说边往后退,突然大喝一声。
“动手!”
他身旁几个亲兵猛地拔刀扑向唐岁!
几乎同时,城楼两侧暗处涌出数十名士兵,弩箭齐发,那几个亲兵还没冲到唐岁跟前,就被射成了刺猬。
李队正想跑,被唐岁一步赶上,一脚踹翻在地,刀已架在脖子上。
郭鹏脸色煞白,转身想逃,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站了一排弩手,箭镞闪着寒光对准他。
“郭将军,深更半夜开城门迎客,这待客之道,挺别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