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黑松林边缘。
拓跋猊伏在马背上,死死盯着广宁城门。
他身旁是五百鲜卑精骑,人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
白天那场“劫掠”本就是演戏,掳走的“百姓”也是早就准备好的老弱,做做样子而已。
真正的目的,是把卫昭引到广宁,然后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卢家那个叫卢顺的管事亲自找上他,说卫昭断他们财路,杀他们的人,此仇不共戴天。
只要拓跋猊肯出兵,卢家愿出黄金千两,外加今后盐铁交易的三成利。
拓跋猊本就恨卫昭入骨。
上次交易被劫,他狼狈逃回草原,被族里好一顿嘲笑。
这次既能报仇,又能拿好处,自然一拍即合。
“大人,城门开了!”
身边亲兵低声提醒。
拓跋猊精神一振,果然看见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然后越开越大。
成了!
他举起弯刀,低吼一声:“冲!”
五百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黑松林,直奔城门!
然而冲到一半,拓跋猊忽然觉得不对劲。
城门是开了,可城头上一片死寂,连个火把都没多点亮。
按约定,郭鹏得手后,该在城头挂三盏红灯为号。
现在一盏都没有。
他心里一咯噔,想要勒马,可身后骑兵已冲了起来,根本止不住。
眨眼间,先头部队已冲进城门洞。
拓跋猊咬牙,心一横。
管他娘的,只要进了城,就算有诈,五百精骑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冲进去!直扑内城!”他大吼。
骑兵鱼贯入城,马蹄声在城门洞里回荡如雷。
城楼上,卫昭负手而立,看着下面鲜卑骑兵涌入外城。
唐岁押着郭鹏和李队正站在一旁,两人嘴里塞了破布,满脸惊恐。
“多少了?”卫昭问。
旁边一个士兵探头数了数:“差不多全进来了。”
卫昭点点头:“关城门。”
“轰——”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将最后几个鲜卑骑兵也关在了里面。
几乎同时,外城城墙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照得内外通明!
城墙站满了弩手,箭镞森森,对准下方挤在两道城墙之间夹道里的鲜卑骑兵。
拓跋猊抬头,看到城楼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中计了!
“拓跋猊,”
卫昭的声音从城楼传来,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还送上门来,挺念旧啊。”
拓跋猊脸色铁青,拔刀大吼:“冲!冲破内城城门!”
鲜卑骑兵反应过来,嚎叫着向内城城门冲去。
可内城城门紧闭,城头上同样站满了守军,滚木礌石早已备好。
“放箭!”
卫昭一挥手。
外城城墙上,弩机齐发!
箭雨如蝗,倾泻而下。
夹道宽不过三十步,鲜卑骑兵挤得密密麻麻,根本无处可躲。
第一轮箭雨下去,人仰马翻,惨叫声四起。
拓跋猊挥舞弯刀格挡箭矢,嘶声大吼:“散开!贴墙根!”
可贴墙根也没用,城墙上的弩手居高临下,角度刁钻,照样射得到。
几轮箭雨过后,夹道里已躺倒一片人马尸体,鲜血汇成细流,沿着石板缝流淌。
拓跋猊肩膀中了一箭,咬牙拔掉,环顾四周,身边还能站着的骑兵已不足两百。
他知道,再不突围,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往城门冲!撞开它!”他红着眼咆哮。
残余的鲜卑骑兵疯狂冲击外城城门,可城门从外头被顶死,任凭他们怎么撞,纹丝不动。
城楼上,卫昭冷漠地看着下方垂死挣扎的鲜卑人,抬手示意。
“倒火油。”
一桶桶火油从城头倾泻而下,淋了鲜卑骑兵满头满身。
紧接着,火箭如雨落下。
“轰——”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夹道。
惨叫声、马嘶声、皮肉烧焦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宛如地狱。
拓跋猊浑身是火,惨叫着从马上摔下,在火海里翻滚几下,便不动了。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鲜卑精骑,全灭。
天蒙蒙亮时,火熄了。
夹道里一片焦黑,人尸马尸堆叠,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卫昭走下城楼,唐岁跟在一旁,递上一枚烧得变形的弯刀。
“拓跋猊的,人烧得面目全非,就这刀还能认出来。”
卫昭接过看了看,随手扔回尸体堆。
“清理战场,鲜卑人的首级割下来,筑京观。”
他转身看向被押过来的郭鹏和李队正。
两人面如死灰,抖得跟筛糠似的。
“郭将军……勾结外敌,里通外国,按律当斩,夷三族。你有什么要说的?”
郭鹏扑通跪下,涕泪横流:
“都尉饶命!都是他们逼我的!卢家……卢家抓了我妻儿,我要是不从,他们就……”
“卢家?”卫昭挑眉,“哪个卢家?”
“渔阳卢家!卢子明!”
郭鹏哭喊道。
“他派人传话,说只要我配合这次行动,事后保我升迁,还送我五千金……我、我鬼迷心窍啊!”
卫昭点点头,看向李队正:“你呢?”
李队正惨笑一声:“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
“倒是条汉子。”
卫昭挥挥手,“拖下去,砍了。首级连同供词,一并送往渔阳,交给州牧李大人。”
士兵上前将两人拖走。
唐岁低声问:“卫哥,卢家这次手伸得够长啊,连广宁守将都能买通。”
“狗急跳墙罢了。”
卫昭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
“他们以为把我引出来,调虎离山,就能翻盘。可惜,棋差一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不过,既然他们先撕破脸,那咱们也不用客气了。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拔营,回沮阳!”
“是!”
路上唐岁有些担忧。
“卫哥,这次咱们动静闹得不小,卢家肯定要跳脚。张承那三家怕是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要是真能坐得住,我倒佩服他们。”
卫昭在马背上颠簸着,语气平淡。
“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得彻底撕干净。”
对卫昭来说,利益上的事情,用什么手段试探或者交锋,都不牵扯到其他。
前段日子你来我往,他们几个弄什么小手段,但是卫昭从没想过要他们的性命,甚至他们交了钱之后,卫昭也没打算继续对付他们了。
但是一旦牵扯到谋害他性命了,那就没有姑息的道理。
卢家是幽州士族之首,他不好抄家灭族,只能伺机报复。
但你们几个上谷地方的家族,也敢跟着他玩斩首这一套?
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