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沮阳城时是第三日午后。
城门守卫看见卫昭带着五百骑兵风尘仆仆地回来,赶紧开了门。
消息传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城里有点头脸的人都知道了,卫昭活着回来了,广宁那边怕是出了大事。
卫昭没回军营,直接去了郡守府。
张承正在后堂喝茶,听下人说卫昭来了,手一抖,茶水泼在袍子上。
“他……他带了多少人?”
“就带了十几个亲兵,在衙门口候着呢。”
张承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让他到二堂等候。”
衙役应声退下。
王贵和李茂这时候也在后堂,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兄,情况不对啊。”王贵低声道,“郭鹏那边没消息,卫昭倒先回来了。”
李茂皱眉:“该不会……”
“别自己吓自己。”
张承打断他。
“就算郭鹏失手,卫昭也抓不到咱们的把柄。卢家那边打过招呼,真闹大了,州牧也得给卢家面子。”
话虽这么说,他手心还是攥出了汗。
三人刚走到二堂门口,就看见卫昭背对着他们,正抬头看堂上挂着的“明镜高悬”匾额。
听见脚步声,卫昭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卫都尉从广宁回来了?一路辛苦。”
张承勉强挤出笑容,往主座走。“不知广宁那边……”
“鲜卑人五百精骑,全死了。”
张承脚步一顿。
“郭鹏勾结鲜卑,里应外合,被我当场拿下。”
卫昭从怀里掏出几封文书,扔在桌上。
“这是他的供词,说了些有趣的事。”
张承没去碰那文书,干笑道:“郭鹏此人一向品性不端,他胡乱攀咬也是有的……”
“攀咬?”卫昭笑了,“张郡守怎么知道他会攀咬?我还没说他说了什么。”
张承脸色一僵。
王贵见状,赶紧打圆场:“卫都尉一路奔波,还是先歇息歇息,公事明日再议不迟……”
“不必了。”
卫昭走到堂中,环视三人。
“广宁之事,我已派人快马报往渔阳,州牧大人很快就会知道。但在州牧决断之前,有些事得上谷郡自己了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张承、王贵、李茂,勾结鲜卑、图谋不轨,即刻拿下。”
话音落下,堂外冲进来几十个士兵,全是卫昭从广宁带回来的精锐。
张承脸色大变:“卫昭!你敢!本官乃朝廷命官……”
“命官勾结外敌,罪加一等。”卫昭淡淡道,“拿下。”
士兵上前就要抓人。
“我看谁敢!”
李茂猛地站出来,指着卫昭大骂。
“姓卫的,你别以为立了点战功就能无法无天!上谷郡轮不到你撒野!”
王贵也硬气道:“卫昭,你可想清楚了,我们三家在上谷经营数十年,不是你说动就能动的!”
卫昭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士兵们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把三人按倒在地。
张承被按着脖子,脸贴在地上,嘶声吼道:
“卫昭!你无凭无据,私抓朝廷命官,这是谋逆!卢家不会放过你!州牧大人也不会坐视不管!”
“证据?”卫昭蹲下身,看着张承扭曲的脸,“会有的。”
他站起身,对领头的都尉吩咐:
“带人去围了张、王、李三家府邸,所有人等全部羁押,府中财物封存待查。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是!”
士兵们押着三人往外走,张承还在挣扎嘶吼,王贵和李茂也是骂声不绝。
堂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见三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爷被押出来,都是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了?”
“卫都尉把他们抓了!”
“为啥啊?”
“听说勾结鲜卑……”
“天爷……”
议论声嗡嗡响起。
卫昭走出郡守府,唐岁迎上来:“卫哥,三家府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钱虎带了两百人过去。”
“不够。”卫昭翻身上马,“你再带三百人,把城里跟他们有牵连的店铺、货栈通通封了。
记住,动作要快,赶在卢家反应过来之前,把该抓的人都抓了。”
“明白!”
唐岁领命而去。
卫昭骑马在沮阳城里转了一圈。
所到之处,到处都是兵卒进出的身影。
张家的绸缎庄被封了,王家的粮铺贴了封条,李家的车马行门口站满了持刀士兵。
天黑时,沮阳城已经变了天。
张、王、李三家主要人物全进了大牢,府邸被抄,产业被封。
跟三家走得近的一些小家族、管事、掌柜,也被请去“协助调查”。
大牢里人满为患。
张承被关在单间,身上还是那身官服,只是沾满了灰。
他坐在草堆上,眼神发直。
门开了,狱卒送饭进来。
一碗稀粥,两个窝头。
张承没动,盯着狱卒:“我要见卫昭。”
狱卒瞥他一眼:“卫都尉忙着呢,没工夫见你。”
“我要见州牧!”张承忽然激动起来,“我是朝廷命官!他卫昭无权关我!”
狱卒嗤笑一声,放下碗走了。
门咣当关上,牢里又暗下来。
张承抱住头。
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卢子明明明拍着胸脯保证,说卫昭去了广宁就回不来,说郭鹏那边安排得万无一失……
现在郭鹏死了,鲜卑人死了,卫昭活着回来了,还反手把他给抓了。
“卢子明……”张承咬牙切齿,“你害我!”
隔壁牢房传来王贵的骂声:“张承!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说什么跟卢家联手对付卫昭,现在好了,咱们全完了!”
李茂也嚎道:“我早说不该掺和!你们非不听!”
三人隔着墙互相指责,骂了半宿。
而此刻的郡守府二堂,已经成了临时指挥所。
唐岁拿着册子汇报:
“三家主要人物共一百二十三人,全部收押。产业清点出来一部分,光现钱就有三万多两,粮仓里的粮食够全城百姓吃半年。”
卫昭点点头:“继续抄,仔细点,尤其注意有没有密信、账本之类的东西。”
“已经在找了。”唐岁犹豫了一下,“卫哥,咱们抓了这么多人,卢家那边……”
“他们要有动作早该动了。广宁的事闹得不小,李素那边肯定知道了。卢家现在自顾不暇,没工夫管这三个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