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素启程返回渔阳。
临走前,他单独叫了卫昭到驿馆说话。
“卢家的事,到此为止。”
李素看着卫昭,语气严肃。
“张承三人伏法,卢家已经折了个卢顺当替罪羊,再追下去,牵扯太大。”
卫昭一脸诚恳:“末将明白。”
“你真明白?”李素盯着他,“我看你眼神里可没半点消停的意思。”
“州牧大人多虑了。”卫昭笑道,“末将就是个带兵的,查案审案这种事,还是得靠您这样的青天大老爷。”
李素被他气笑了:“少给我戴高帽。我警告你,卢家在幽州根深蒂固,连燕王都要卖他们几分面子。
你这次扳倒三家,已经捅了马蜂窝,再闹下去,我也保不住你。”
“末将省得。”
卫昭嘴上应着,心里却算着日子。
李素前脚刚走,后脚他就把唐岁、周平、钱虎几个叫到跟前。
“挑一百个机灵的,要会骑射、敢玩命的。”
唐岁问:“卫哥,要干啥?”
“打劫。”
“打劫谁?”
“卢家在上谷有三处庄园,最大的一处在黑石岭往东三十里,叫卢家庄。
卢子明的亲弟弟卢子文常年住在那里,管着卢家在北边的田产和私盐生意。很多脏活都是他干的。”
唐岁补充到:“这庄子我知道,建得跟小堡垒似的,听说养了上百家丁,还有弓弩。
卢子文这人在当地名声极差,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事干了不少,还经常私设刑堂,打死佃户都不用报官。”
卫昭指了指地图上卢家庄的位置。
“卢家想要事了身退?哪那么容易!不狠狠的从他身上拔下来一块肉,那我还是卫昭吗?这次,就干掉这个卢子文!
而且,卢家庄离边境不到五十里,鲜卑游骑偶尔流窜过来,洗个庄子,合情合理。”
钱虎搓着手:“那庄子里的东西……”
“能搬的搬,搬不走的烧。卢子文的人头要带回来。”
“明白!”
当天晚上,一百骑兵悄悄出了沮阳城。
这些人全是卫昭从鸡鸣堡寨带出来的老兵,骑术精湛,箭法精准,更重要的是个个心狠手辣。
卫昭亲自带队,所有人都换了鲜卑皮甲,脸上抹了锅灰,辫发是现成的马尾巴毛编的,远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凌晨丑时,队伍抵达卢家庄外围。
庄子建在半山腰,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路上去。
围墙高两丈,四角有箭楼,这会儿还亮着灯笼。
唐岁摸回来汇报:
“卫哥,看清楚了,庄子里今晚有动静,像是摆酒。箭楼上守夜的只有两个,都在打盹。”
“摆酒?”卫昭挑眉,“什么日子?”
“问了附近农户,说是卢子文今天纳第七房小妾,请了附近几个土财主来喝喜酒。”
“那倒是巧了。”卫昭笑笑,“喜事变丧事,省得咱们额外挑日子。”
他招招手,把几个什长叫到跟前。
“钱虎带三十人堵后门,周平带二十人从西面矮墙摸进去,先把箭楼的人清了。唐岁跟我从正面冲。”
“记住,进去之后别废话,见人就砍。除了卢子文,其他一个不留。”
众人低声道:“明白!”
寅时初,庄子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
卢子文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新纳的小妾往内院走,嘴里还哼着下流小调。
他今年四十出头,长得肥头大耳,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
在卢家,他是出了名的狠角色,逼债打死人、强占民女这些事,他干得最顺手。
走到内院门口,管家凑过来:“二爷,前院的客人都安排住下了。”
“嗯。”卢子文摆摆手,“明天一早送他们走,该收的礼金清点清楚,少一个子儿我剥你的皮。”
“是是是。”
管家点头哈腰地退下。
卢子文搂着小妾进了屋,刚关上门,就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惨叫。
他愣了下,推开窗往外看。
院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喝多了乱叫……”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更近,像是从前院传来的。
卢子文酒醒了一半,抓起桌上的短刀,冲小妾吼道:“待在屋里别出来!”
他拉开门,刚探出头,一支箭“嗖”地擦着他耳朵钉在门框上。
“敌袭!敌袭!”
卢子文扯着嗓子喊,可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惨叫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他慌了,转身想回屋,却见屋里的小妾瘫倒在地,胸口插着支箭,眼睛还睁着。
“来人!来人啊!”
卢子文往后院跑,刚穿过月洞门,就看见管家和几个护院倒在血泊里,喉咙都被割开了。
一个穿着鲜卑皮甲、脸上抹黑的汉子正蹲在管家身边,从他怀里掏钱袋。
听见脚步声,那汉子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卢二爷,跑这么快干嘛?”
卢子文转身想逃,背后又冒出两个人,一刀砍翻他身边的最后两个护院。
转眼间,他就被围在了中间。
“你们……你们是鲜卑人?”卢子文声音发抖,“要钱我给钱,要粮我给粮,别杀我!”
领头的汉子走过来,扯下面罩。
是卫昭。
“卢二爷,好久不见。”
卢子文瞪大眼睛,嘴唇哆嗦:“卫……卫昭?你、你怎么……”
“我怎么在这儿?”卫昭笑笑,“来给你送礼啊。你不是喜欢跟鲜卑人做生意吗?我这不是扮得像吗?”
“你……你想干什么?我大哥是卢子明!你敢动我,卢家不会放过你!”
“卢家?”卫昭嗤笑,“你大哥现在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
他挥挥手:“绑了。”
两个士兵上前,把卢子文捆成粽子。
卫昭在庄子里转了一圈。
战斗已经结束,一百家丁死了八十多个,剩下的跪在院子里发抖。
那些来喝喜酒的土财主,有反抗的被砍了,没反抗的缩在墙角,哭都不敢哭出声。
唐岁过来汇报:“卫哥,清点完了,金银细软大概值两万两,粮食五百多石,还有二十多副弓弩、五十多把刀。”
“搬走。”卫昭指了指那些土财主,“这些人呢?”
“杀还是放?”
卫昭想了想:“绑了扔地窖里,能不能活看他们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