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子明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卫昭冰冷的眼神竟忍不住一阵战栗。
然后卫昭拱拱手,走了。
堂上只剩下卢子明和他带来的家丁。
一个管事凑过来,低声道:“老爷,这卫昭软硬不吃,怎么办?”
卢子明铁青着脸,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去,给渔阳那些世家递话,就说卫昭要灭幽州士族的根,让他们联名上书,请州牧主持公道!”
“是!”
管事匆匆去了。
卢子明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万万没想到,卫昭下手会这么狠、这么快。
本来以为就算广宁失手,最多就是郭鹏那边败露,牵扯不到张承三人。
谁知道卫昭直接杀回沮阳,二话不说就把三家端了。
更毒的是,他还栽赃了鲜卑兵甲!
这一手,简直是要把三家往死路上逼!
“卫昭……”卢子明攥紧拳头,“你够狠。”
但他不信卫昭能一手遮天。
幽州士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张、王、李三家倒了,其他世家只会兔死狐悲,绝不会坐视不管。
只要他们联起手来,就算州牧李素,也得掂量掂量!
……
又过了五天,李素终于来了。
这位幽州牧带着一队州府兵,轻车简从进了沮阳城。没去郡守府,直接去了军营。
而卫昭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中军大帐里,李素坐在主位,卫昭站在下首。
帐里没有旁人。
“卫昭。”李素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这趟动静不小。”
“末将职责所在。”卫昭躬身。
“职责?”李素看了他一眼,“抓了一百多人,抄了三家,还把卢子明气得不轻,这也是职责?”
“张承三人勾结鲜卑,证据确凿。”
卫昭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
“这是郭鹏供词、现场勘查记录、以及从三家搜出的鲜卑兵甲清单。”
李素接过,慢慢翻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郭鹏的供词写得清清楚楚,说是卢家指使他配合鲜卑人,事成之后许他升迁和重金。
鲜卑兵甲的清单更是详细,数量、种类、发现地点,一目了然。
还有王家那个王彪的口供,承认曾意图谋害卫昭家眷。
人证、物证、口供,全齐了。
李素放下文书,沉默良久。
“这些兵甲……真是从三家搜出来的?”
“千真万确。”卫昭面不改色,“末将亲自带人搜的,在场士兵都可以作证。”
李素盯着他,忽然道:
“你知不知道,现在渔阳那边,十几个世家联名上书,说你滥用职权、屈打成招、栽赃陷害?”
“末将不知。”卫昭顿了顿,“不过就算知道,末将也会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这三家确实该死。”
卫昭抬起头,直视李素。
“广宁一战,鲜卑五百精骑潜入,若不是末将提前察觉,一旦城门失守,广宁城里上万百姓都得遭殃。
张承三人身为一郡长官,不思守土,反而勾结外敌,这罪名,杀十次都够。”
李素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卫昭说得对。
但问题是,事情没这么简单。
幽州士族势力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了张、王、李三家,其他世家就会人人自危,到时候联起手来反扑,连他这个州牧都压不住。
“卫昭。”李素缓缓道,“有时候,做事不能光看对错,还得看分寸。”
“末将愚钝,听不懂这些。”
卫昭摇头,“末将只知道,有人要杀我,我就得杀回去。有人要祸害边疆,我就得除了他。
至于分寸……那是朝廷大佬们考虑的事,末将一个武夫,管不了那么多。”
李素被他说得一愣,随即苦笑。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实在。
是啊,卫昭就是个武夫,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将领。你跟他讲政治平衡、讲利益博弈,他听不懂,也不想懂。
他只知道,谁害他,他就杀谁。
谁祸害边疆,他就灭谁。
简单,直接,粗暴。
但也……有效。
“你呀。”李素叹了口气,“真是个混不吝。”
这话里有无奈,却也有一丝欣赏。
卫昭听出来了,立刻打蛇随棍上:“州牧大人,末将知道这事让您为难。所以末将已经请了燕王殿下出面,给朝廷递了话。”
李素一愣:“燕王?刘曦?”
“是。”
“你给了他多少?”
“三万两。”卫昭老实交代,“从三家抄出来的。”
李素哭笑不得:“好小子,用他们的钱,请人收拾他们,你这算盘打得精啊。”
“末将也是被逼无奈。”卫昭一脸诚恳,“卢家势大,末将人微言轻,只能借借王爷的威风。”
李素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卫昭这一手虽然莽,却也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有燕王刘曦出面,朝廷那边就好说话了。
再加上这些铁证,张、王、李三家的罪名算是坐实了,谁也翻不了案。
至于卢家和其他世家……
李素眼神一冷。
也该敲打敲打了。
“卫昭。”他站起身,“既然证据确凿,那就按律办吧。张承、王贵、李茂三人,勾结外敌、图谋不轨,斩!
三族之内,男丁流放辽东,女眷充入官婢。家产抄没,充作军资。”
“是!”卫昭抱拳,顿了顿,“那卢家那边……”
“卢子明我会敲打。”李素摆摆手,“不过你也别逼得太紧。幽州这潭水太深,一时半会清不干净,得慢慢来。”
“末将明白。”
李素看了他一眼,忽然道:“这次你做得不错。虽然手段激烈了些,但确实是干了件正事。朝廷那边,我会替你说话。”
“谢州牧大人!”
卫昭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他知道,有了李素这句话,这事就算彻底了结了。
卢家再蹦跶,也没用了。
……
行刑那天,沮阳城万人空巷。
校场中央搭了个台子,张承、王贵、李茂三人被绑在木桩上,背后插着亡命牌。
台下黑压压全是人,有百姓,有士族,也有来看热闹的士兵。
张承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王贵和李茂还在挣扎,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监斩官是李素带来的州府长史。
时辰一到,他扔下令牌:
“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
三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喷了一地。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杀得好!”
“这些王八蛋,早该死了!”
“卫都尉为民除害!”
百姓们群情激奋,有些甚至跪下来磕头。
而站在人群边缘的一些士族代表,则脸色发白,眼神复杂。
他们看到了,看到了卫昭的手段,也看到了朝廷的态度。
张、王、李三家,在上谷经营数十年,说倒就倒了。
连卢家出面都没保住。
这个卫昭……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