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丝毫不乱。
长槊在他手里仿佛活了过来,挑、刺、扫、砸,每一招都简洁有效,绝不多费半分力气。
“铛!”
槊杆架开巨斧,顺势一压,槊尖刺穿使斧千夫长的喉咙。
回身一记横扫,逼退使锤的百夫长,槊尾反手戳中另一个持矛将领的面门。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卫昭就像个陀螺,在七八个鲜卑将领的围攻中穿梭,所过之处,非死即伤。
钱虎、周平想上来帮忙,被卫昭喝止:
“别管我!去冲散他们的大队!”
两人咬牙,率骑兵冲进鲜卑残兵队伍。
五百对一千五,人数劣势,但老兵们结阵而战,三人一组,五队一伙,冲杀有序,配合默契。
鲜卑兵本就士气低落,又饿又累,被这么一冲,顿时乱了阵脚。
阿史那隼子没往前冲。
他躲在人群后头,看着卫昭一个人压着七八个将领打,手脚冰凉。
这哪儿是打仗?
这是屠杀!
他眼珠子乱转,悄悄拉过一匹无主的马,想往河边溜。
刚调转马头,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阿史那比阳。
卫昭的槊刺穿了他的胸甲,从后背透出来。阿史那比阳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槊尖,似乎不敢相信。
“你……”他张嘴想说什么,血沫子咕嘟咕嘟往外冒。
卫昭手腕一拧,拔槊。
阿史那比阳像截木头似的栽下马。
主将一死,还在顽抗的几个鲜卑将领顿时慌了神。
“头人死了!”
“快跑啊!”
兵败如山倒。
阿史那隼子再不敢犹豫,猛抽马屁股,往河边冲。
一支箭擦着他耳朵飞过去。
他魂飞魄散,回头一看,卫昭不知何时已经上了一匹马,正弯弓搭箭,冷冷看着他。
“隼子是吧?”卫昭声音传来,“昨晚让你溜了,今天还想跑?”
第二箭到了。
这一箭没射人,射的是马腿。
箭矢精准地钉进马匹后腿关节,战马惨嘶一声,前蹄跪地,把阿史那隼子甩飞出去。
他摔得七荤八素,刚爬起来,脖子上就架了一把刀。
是周平。
“再跑,脑袋搬家。”周平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阿史那隼子瘫在地上,彻底放弃了。
主将死了,将领死的死抓的抓,剩下的鲜卑兵早没了斗志,跪了一地,兵器扔得到处都是。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两刻钟。
他转身,看向战场。
五百老兵,伤亡不到五十。鲜卑人死伤四百多,投降一千出头。
大胜。
“打扫战场,俘虏绑了,伤兵能救的救,救不了的……”
卫昭顿了顿,“给个痛快。”
“是!”
老兵们行动起来,熟练得很。
卫昭骑上马,望了眼延庆城方向。
该回去收尾了。
未时,延庆城。
城头上,守了一夜加半天的士兵们正昏昏欲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有情况!”瞭望哨大喊。
所有人立刻紧张起来,抄起兵器往垛口后头躲。
但很快,他们看清了来的是谁。
卫字大旗迎风招展,当先一骑黑袍黑甲,不是卫昭是谁?
他身后,五百老兵押着长长一串俘虏。
队伍里还拖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缴获的兵器、盔甲,还有两颗用石灰腌过的人头,阿史那比阳和阿史那隼子的。
“是都尉!都尉回来了!”
城头上顿时炸了锅。
陈县令连滚爬爬上城楼,手搭凉棚看了半天,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这……这是……”
“赢了!”
王通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咧嘴笑,“都尉把鲜卑人全收拾了。”
城门大开。
卫昭率队入城。
街道两旁早就挤满了人。
有士兵,有民壮,更多的是普通百姓。
他们踮着脚,伸着脖子,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
当看到那串垂头丧气的鲜卑俘虏,看到车上堆成小山的战利品,看到那两颗狰狞的人头时……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爆发出来!
“都尉威武!”
“汉军万胜!”
老人们抹着眼泪,年轻人挥舞着手臂,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兴奋地学骑马打仗的样子。
那些昨天还吓得腿软的新兵,这会儿挺胸抬头。
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自己身上的灰土和血渍,虽然那血多半是搬伤员蹭的。
但没关系,他们守住了城!他们赢了!
几个本地士族派来的眼线,混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他们本来是想看看卫昭怎么吃败仗,怎么狼狈逃回来的。
可现在……
“快,回去禀报家主!”
一个眼线低声对同伴说,“卫昭……不能惹了。”
郡守府里,陈县令搓着手,围着卫昭转圈:
“卫都尉,您真是……真是用兵如神啊!下官佩服!五体投地!”
卫昭摆摆手:“别拍马屁。俘虏关哪儿?缴获清点了吗?阵亡将士的抚恤安排了吗?”
“安排了!都安排了!”陈县令赶紧说,“下官这就去督办!保证一丝不苟!”
他屁颠屁颠跑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是几个本地士族的代表,领头的是个穿绸衫的中年人,一脸堆笑:
“卫都尉,恭喜大捷!我家家主特命小人送来酒肉劳军,略表心意……”
……
宁远关。
关墙脚下,几匹快马刚冲进城门,浑身是泥的斥候就被守军架上了主将府。
林毅正对着舆图,脸黑得像锅底。
“报!独孤部前锋已过徐无山,距关不足八十里!人数约八千,全是骑兵!”
斥候嗓子都哑了。
屋里沉默了几息。
秦锐一拳砸在案上:“右北平那帮废物!连三天都守不住!”
坐在下首的卫渊慢条斯理喝了口茶:
“右北平本就兵少城破,独孤部又是鲜卑里出了名的能打,守不住也正常。”
他说着,抬眼瞥了秦锐:“秦将军,这时候抱怨,于事无补啊。”
秦锐盯着他:“总比你坐这儿喝茶强!”
卫渊放下茶盏,笑笑:“我是兵曹,管的是军器粮草调配。打仗,还得靠林都督和各位将军。”
卫渊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不错。
卢家在卫昭那里吃瘪了,愈发注意军事上的力量了。
于是卢子明又开始拉拢卫渊,不仅官复原职,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油水足的闲职。
卫渊滋润极了。
林毅没理他俩拌嘴,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拓跋部主力现在在哪?”
另一个斥候上前:“回都督,三日前已过蓟县外围,正沿潞水西进,看架势是要直扑涿郡。蓟县城高兵足,他们没硬啃,绕过去了。”
林毅眉头拧得更紧。
鲜卑人学精了。
不攻坚城,专挑软柿子捏。
右北平一破,独孤部从东北压过来,拓跋主力从西北逼进,宁远关就成了夹心饼。
更要命的是,另一支偏师……
“上谷那边呢?”他问。
屋里气氛更沉了。
负责北面军情的司马张昭起身回道:
“阿史那部五千骑,五日前已逼近延庆。按脚程算,这会儿应该已经攻城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卫昭手下,满打满算五百老兵,一千刚摸到刀把子的新兵。延庆城矮墙薄,守不守得住,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