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几个将领脸色都不好看。
卫昭是能打,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五千鲜卑骑兵不是闹着玩的,延庆那地方,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秦锐忍不住了:“都督,给我三千骑,我出关接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上谷被屠!”
“胡闹!”
卫渊立刻反对。
“宁远关本就兵力吃紧,拓跋部主力随时可能扑过来,独孤部又近在眼前!此时分兵,万一鲜卑人趁机攻关,谁来守?”
他看向林毅,语气恳切:
“都督,大局为重。卫昭若能守住,那是他的本事。若守不住……也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放屁!”
秦锐眼珠子都红了,“卫昭要是死了,上谷百姓怎么办?
延庆后面就是一马平川,鲜卑人长驱直入,整个幽州腹地都要遭殃!”
卫渊冷笑:“那秦都尉的意思是,为了救卫昭和上谷,宁远关两万将士和身后百万百姓,就可以不要了?”
“你——”
“够了。”
林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
卫渊说的,其实有道理。
宁远关是幽州北大门,守不住,整个北方防线都要崩。
可秦锐说的……也是实话。
他抬眼,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另外两个将领,段子敬和刘耀泽。
这两人都是最近被卢子明提拔上来的,一个任别部司马,一个任骑都尉。
虽然名义上归林毅节制,但心里那点小九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段司马,刘都尉,你们怎么看?”
段子敬捋了捋胡子,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下官以为,卫兵曹所言甚是。当此危局,当集中兵力,固守宁远。上谷……只能听天由命了。”
刘耀泽更直接:
“卫昭若真有本事,自能退敌。若没本事,去了也是送死。不如让他自生自灭,还能替宁远关分担些压力。”
秦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耀泽鼻子:“你他娘的说的是人话?!”
刘耀泽眼皮都不抬:“末将说的是实话。”
眼看又要吵起来,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上谷急报!八百里加急!”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个插着三根羽毛的竹筒。
屋里所有人瞬间看向他。
林毅快步上前,接过竹筒,拧开火漆封口,抽出里面的帛书。
他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秦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都督,怎么样了?城破了?还是……”
林毅没说话,把帛书递给他。
秦锐接过,飞快看完,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卫渊见他俩这反应,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到底如何了?”
秦锐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都变了调:
“卫昭……卫昭把阿史那部……全歼了!”
“什么?!”
屋里一片哗然。
段子敬一把抢过帛书,刘耀泽也凑过去看。
帛书上字迹潦草,但意思很清楚:
阿史那部五千骑攻延庆,被击退,夜间遭袭,损失惨重,翌日南逃,于居庸道中伏,主将阿史那比阳及以下四千余人被阵斩,余者皆降,缴获军械马匹无算。
上谷无忧。
落款是延庆县令陈朴,加盖了上谷都尉印。
“这……这怎么可能?”段子敬手有点抖,“五千骑兵,就算打不过,跑总跑得掉吧?全歼?”
刘耀泽脸色铁青:“会不会是谎报军情?”
“放你娘的屁!”
秦锐终于回过神,哈哈大笑。
“陈朴那老怂包,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谎报!还盖了都尉印!卫昭!好小子!真他娘给老子长脸!”
他笑得畅快淋漓,这几天憋在心里的闷气一扫而空。
再看卫渊那张脸,已经黑成了炭。
张昭抿着嘴不说话,眼神闪烁。
段子敬和刘耀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忌惮。
五千骑兵,说没就没了。
这卫昭……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毅重新坐回主位,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卫昭此战,确实打出了汉军的威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宁远关的危局,并未解除。”
他手指敲了敲舆图:“独孤部明日必到城下,拓跋主力也虎视眈眈。我军兵力,依然捉襟见肘。”
秦锐立刻道:“都督,卫昭既然已解上谷之围,不如调他来宁远关!他手下那些兵,刚打完胜仗,士气正旺,都是见过血的老兵了!正好用来对付鲜卑人!”
这次,卫渊没立刻反对。
他看着舆图,脑子飞快转着。
卫昭赢了,这让他很不爽。
但换个角度想……如果把卫昭调来宁远关呢?
这里可不是上谷那穷乡僻壤。
独孤部八千铁骑,拓跋部主力三万,都是硬茬子。
卫昭来了,要么战死,要么损兵折将。
无论哪种,对他卫渊,对卢家,都是好事。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秦都尉言之有理。卫昭既能全歼阿史那部,想必是知兵善战的。
如今宁远关正缺人手,调他过来协防,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屋里几个老狐狸,谁听不出他话里的算计?
秦锐眉头一皱,想反驳,却被林毅抬手止住。
林毅目光扫过众人:“诸位以为如何?”
段子敬和刘耀泽交换了个眼神。
把卫昭弄到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在上谷继续坐大强。
在宁远关,有他们压着,有卢家盯着,还能翻天?
“下官赞同。”
“末将也无异议。”
林毅点点头:“既然如此,即刻拟令。擢上谷都尉卫昭为宁远关军司马,令其率本部兵马,三日内赶赴宁远关协防!”
他看向秦锐:“秦都尉,你亲自拟令,用印后即刻发出。”
“诺!”
秦锐应得响亮,转身就往外走。
经过卫渊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咧嘴一笑:
“卫兵曹,您这儿子……可真给您长脸啊。”
说完,不等卫渊反应,大步流星出了门。
卫渊坐在原地,脸上青红交加,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张昭咳嗽一声,打圆场:“卫兵曹,令郎立此大功,您该高兴才是。”
卫渊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句:“自然……高兴。”
心里却像吞了只苍蝇。
那个逆子……居然又赢了。
还赢得这么漂亮。
五千鲜卑骑兵,全歼。
这功劳,足以让他再往上爬一级。
再这么下去……
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