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府书房。
卢子明坐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一张刚送来的密报,指节捏得发白。
“全歼……五千人……卫昭……好,好得很。”
他把密报揉了,又展开,又揉成一团,最后狠狠砸在地上。
“秦锐那个匹夫!调他来宁远关?这是要给他送功劳!送名声!送官位!”
心腹小心翼翼道:“老爷,宁远关正吃紧,调卫昭过去,也算是……为国出力。”
“为国出力?”
卢子明猛地停下,转头盯着他,眼神阴冷。
“卫昭要是死在宁远关,那叫为国出力。他要是又打赢了……”
他没说完,但心腹懂了。
卫昭已经够扎眼了。
再立新功,朝廷该怎么封赏?
到那时候,卢家还压得住吗?
“不能让他来。”卢子明咬牙,“至少……不能让他顺顺当当地来。”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又顿住。
墨水在笔尖凝聚,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拓跋部……独孤部……”他低声念叨着,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片刻后,他飞快写下几行字。
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一个小指粗的竹筒,用火漆封死。
“找可靠的人,连夜送出去。再安排人去一趟渔阳。”
……
延庆城,军营。
卫昭刚看完秦锐派人送来的调令。
“加宁远关军司马……”他挑了挑眉,“升官了。”
钱虎在旁边咧着嘴笑:“卫哥,这是好事啊!宁远关那地方,仗多,功劳也多!”
“仗多,死人也多。”卫昭把调令放下,“独孤部八千,拓跋部三万多,都不是善茬。”
他站起身,走到营房门口,看着外面正在操练的新兵。
经过延庆一战,这些新兵蛋子总算有了点兵样,虽然还嫩,但至少见了血,手不抖了。
“唐岁。”他喊了一声。
“在!”唐岁从旁边跑过来。
“你留下守家。延庆城刚打完,民心不稳,郡里那些士族也憋着坏。你练好这一千新兵,守好上谷。”
唐岁一愣:“卫哥,您不带我去?”
“你做事稳,留你在这儿我放心。”
卫昭拍拍他肩膀,“宁远关那边,人多了没用,关键是快。我带五百老兵,轻骑过去就行了。”
唐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头:“明白。卫哥您放心,有我在,上谷乱不了。”
“还有。”卫昭压低声音,“盯着点郡里那些士族。他们这回服软了,但心里未必服气。该敲打的时候,别手软。”
“是!”
当天下午,营地里就忙开了。
五百老兵检查装备,喂马备粮,只带三日的干粮和必要的箭矢、刀甲,多余的累赘一概不带。
轻骑突进,讲究的就是一个快。
卫昭翻身上马,看了眼延庆城。
城墙上的血迹还没洗干净,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
“出发!”
他一夹马腹,当先冲了出去。
五百骑紧随其后,马蹄声由疏到密,最后连成一片闷雷,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宁远关。
渔阳郡,密云地界。
这里已经靠近燕山山脉余脉,官道在两山之间蜿蜒,路不算宽,但还算平坦。
时近黄昏,天色暗得很快。
卫昭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卫哥,怎么了?”钱虎策马上前。
卫昭没说话,眯着眼看向前方。
官道在前方三里处拐进一片丘陵,两侧是长满灌木的矮坡,再往后就是黑黢黢的燕山影子。
太安静了。
这个时辰,按理说应该有赶路的商队、归家的农人,至少也该有几声鸟叫。
可现在,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不对劲。”卫昭低声说。
他招招手,叫来两个最机灵的斥候:“去前面探探,小心点,别暴露。”
两个斥候点头,下马,借着路边杂草和土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前摸去。
队伍原地等待。
钱虎有点焦躁:“卫哥,是不是鲜卑人摸过来了?”
“不一定。”卫昭盯着前方,“但肯定有人。”
他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落山,只剩一点余晖挂在天边。黑夜马上就要来了。
在野外过夜,尤其是这种地形,太危险。
如果真有埋伏……
正想着,前面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叫……
是斥候示警!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
“撤!”
卫昭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往回走!快!”
五百骑兵反应极快,几乎在卫昭下令的同时就动了。
但已经晚了。
前方丘陵两侧,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人影!
不是鲜卑人惯穿的皮甲,而是杂七杂八的衣甲,有的甚至穿着汉军服饰,但手里的弯刀和脸上的狰狞,暴露了身份。
为首一人笑吟吟的看着他们,显然胜券在握了。
“独孤忌?!”
卫昭一见领头那人便心里一沉。
他见过这家伙的画像,独孤部有名的猛将,嗜杀成性,但绝不是莽夫。
他这些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嚎叫着冲锋,而是迅速散开,以百人队为单位,从两侧包抄过来,显然是早有准备,要一口吃掉他们!
“冲出去!”卫昭长槊一指,“别管两侧,往前冲!冲过丘陵就活了!”
五百骑铆足了劲,朝着前方尚未完全合拢的口子猛冲。
马蹄轰鸣,箭矢从两侧射来,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但没人停下。
冲!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
眼看就要冲出丘陵,前方官道拐弯处,又转出一队人马!
那队人马不多,约莫两三百,却清一色汉军衣甲。
那几百人眼看着卫昭靠近,竟齐刷刷举起了弩。
不是鲜卑人的骑弓,是汉军制式的踏张弩,五十步内能射穿皮甲的那种。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侧山坡上的鲜卑人已经完成了合围,像收口袋一样慢慢压过来。
卫昭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不能和他们正面交战,要是被拖住了,一个都跑不了。
往左?山坡上全是鲜卑人,骑兵冲不上去。
往右?一样。
往后?独孤忌的三千主力就在后面,撞上去就是找死。
卫昭目光扫过两侧山坡。
鲜卑人还在逼近,但速度不算快,显然是想把他们彻底围死,一个不留。
前面那帮人也没急着冲,只是把弩对准了这边,堵死了官道。
他在拖时间。
等鲜卑人完全合拢,就是瓮中捉鳖。
所以不能等!
卫昭猛地调转马头,长槊一指左侧山坡:“冲坡!从那儿撕开个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冲坡?
骑兵冲山坡,那是找死!
马跑不起来,成了活靶子!
“听令!不想死就跟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