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经一马当先,朝着左侧山坡冲了过去。
五百骑硬着头皮跟上。
山坡上的鲜卑人显然也没想到汉军会来这一出,愣了一瞬,才慌忙放箭。
但就这么一瞬的工夫,卫昭已经冲到了坡下。
他没有直接往上冲,而是沿着坡脚,斜着往山坡侧后方切!
那里是两片丘陵的衔接处,地势稍缓,鲜卑人也少一些。
“拦住他们!”山坡上一个鲜卑头目大吼。
几十个鲜卑兵嚎叫着冲下来,想堵住去路。
卫昭根本不理,长槊左右开弓,挑飞两个,马速不减,直接从人缝里钻了过去。
后面骑兵有样学样,也不缠斗,能冲就冲,冲不过就砍一刀再跑。
鲜卑人擅长平原骑战,这种山坡地形反而施展不开,被五百骑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卫昭带着队伍,像一群泥鳅似的滑出了包围圈,一头扎进燕山余脉的乱石灌木里。
身后,鲜卑人黑压压一片追了过来。
“进山!”卫昭头也不回。
五百骑顺着山脚一条干涸的河床往里冲。
河床里全是碎石,马跑得磕磕绊绊,不断有人落马,又被同伴拉起来。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卫哥!往哪儿走?”钱虎脸上被树枝刮出一道血口子。
卫昭抬头看了眼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山里黑得早,这会儿已经看不太清路了。
“分兵!”他当机立断,“五十人一队,散开跑!天亮前在老鸦岭汇合!记住,别点火,别出声!”
命令飞快传下去。
五百骑迅速分成十队,像炸开的烟花似的,朝着不同方向散去。
追兵顿时傻了。
往哪儿追?
独孤忌策马冲到河床边,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山林,脸色铁青。
“将军,追不追?”一个千夫长问。
“追个屁!”独孤忌骂了一句,“天黑进山,找死吗?”
独孤忌懒得再理他,转头吩咐手下:
“在山脚扎营!把各个出口都给我看死了!明天天一亮,进山搜!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儿去!”
“是!”
鲜卑兵忙碌起来,砍树扎营,点起火把。
营地就扎在山脚下,离进山的小路不到百步。
这么做有两个好处:一是防止卫昭夜里偷偷溜出来,二是明天一早就能直接进山。
独孤忌坐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啃着干粮,心里盘算。
卫昭跑进山里,其实正中他下怀。
平原上,骑兵对骑兵,卫昭那五百人虽然精悍,但毕竟人少,凶猛在外
可进了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鲜卑人草原长大,不擅长山地战,但卫昭的骑兵更不擅长。
何况他们仓促逃窜,干粮肯定带得不多,撑不了几天。
饿也能饿死他们。
“将军。”亲兵进来禀报,“营地扎好了,四面都安排了哨岗,每岗二十人,一个时辰一换。”
“嗯。”独孤忌点点头,“告诉弟兄们,夜里警醒点。卫昭那小子诡计多端,说不定会来偷袭。”
“明白!”
亲兵退下。
独孤忌躺下,闭上眼睛。
……
卫昭带进山的五百人,此刻正藏在老鸦岭北面一处天然溶洞里。
洞不深,勉强容五百人挤一挤。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山脚下隐约能看见零星火光,那是鲜卑人的营地。
卫昭招手,叫来十个什长。
“分三队。第一队五十人,丑时初刻去闹,弄出声响就行,别真打。第二队五十人,丑时四刻去,弄大点动静,放几支火箭烧俩帐篷,烧完就跑。第三队……”
卫昭顿了顿,“我亲自带两百人去。等他们以为又是虚张声势,咱们就真杀进去。”
“记住。”他看着众人,“咱们的目的是让他们睡不好,不是拼命。杀进去放把火就走,别恋战。”
“明白!”
“丑时初刻?”钱虎挠头,“那还早,要不先睡会儿?”
“睡。”卫昭找了块干爽地方躺下,“养足精神,晚上看戏。”
洞里很快响起鼾声。
只有洞口几个哨兵,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山下动静。
……
丑时初刻。
山脚下,鲜卑大营。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马嘶。
独孤忌睡得很沉。
忽然,
“敌袭——!”
一声凄厉的尖叫把他从美梦里拽了出来。
独孤忌猛地坐起,抓起枕边的刀就往外冲。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火光摇曳,人影乱窜,喊杀声从营寨西边传来。
“哪儿?!敌人在哪儿?!”独孤忌抓住一个慌不择路的小兵。
“西、西面!好多汉人!”
独孤忌心里一紧,提刀就往西边冲。
可等他冲到西寨墙,只看见几个被砍翻的哨兵,还有地上几支还冒着烟的火箭。
汉人?
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追出去没有?!”他扭头问匆匆赶来的千夫长。
“追了!”千夫长喘着气,“可一出去就钻进林子里,找不见了。”
独孤忌脸色阴沉,走到寨墙边。
墙外黑黢黢的山林,像张着大口的巨兽。
“将军……”另一个千夫长小心翼翼道,“这会不会是……扰敌之计?”
独孤忌没说话。
他盯着山林看了半晌,忽然冷笑:
“肯定是。卫昭想搅得咱们睡不好,明天没精神进山搜他。”
他转身往回走:“传令,加强巡逻,其余人继续睡。下次再有动静,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营!”
“是!”
命令传下去,营地慢慢安静下来。
独孤忌回到帐篷,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里反复琢磨。
卫昭这招,不高明,但管用。
一次假的,你能淡定。
两次假的,你还能淡定吗?
万一某一次是真的呢?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眼。
……
丑时四刻。
第二波来了。
这次动静更大。
东寨墙外突然响起震天喊杀声,几十支火箭嗖嗖射进营地,直接点着了三顶帐篷。
火光一起,营地又炸了。
士兵们抓起兵器往外冲,有的连鞋都没穿。
独孤忌这次没急着出去。
他坐在帐篷里,竖着耳朵听。
喊杀声很响,但……有点虚。
像是使劲嚎出来的。
而且只集中在东面一处。
“将军!”亲兵冲进来,“汉人攻东寨!要不要派兵出去……”
“出去个屁!”独孤忌骂道,“没听出来吗?就那几十号人,虚张声势!”
他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东边火光冲天,但厮杀声已经弱了下去。
果然,不到半刻钟,声音就没了。
营地渐渐安静,只剩下被烧的帐篷噼啪作响。
独孤忌冷笑:“还想骗我?”
他转身回榻上:“传令,各营回帐睡觉!下次再有动静,谁都不准出来!巡逻队加倍,看见人影就放箭,不用请示!”
“是!”
独孤忌这回踏实了。
卫昭黔驴技穷了。
除了虚张声势,还能玩出什么花?
他重新躺下,这回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