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
第三波。
这次,卫昭亲自带队。
两百老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摸到鲜卑大营南面。
南寨墙外是一片灌木丛,正好藏人。
卫昭趴在地上,透过灌木缝隙往里看。
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走过。
“上钩了。”卫昭压低声音,“他们以为咱们还会虚张声势,这次偏来真的。”
他招手,钱虎和周平凑过来。
“钱虎带五十人,去西边放火,动静弄大点。周平带五十人,去东边,也一样。记住,烧起来就跑,别缠斗。”
“卫哥你呢?”
“我带剩下的一百人,从南门杀进去。”卫昭咧嘴,“独孤忌的帅帐在南边,我去给他送份礼。”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卫昭带着一百人,贴着地面往前爬,一直爬到离南寨墙不到三十步。
墙上有哨兵,但显然没把外面当回事。
他们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上!”
卫昭一挥手。
十个身手最好的老兵摸上去,甩出飞爪钩住寨墙,悄无声息翻了上去。
片刻后,墙上传来几声闷哼。
南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卫昭起身,长槊一指:“杀!”
一百人如猛虎出闸,冲进营地。
这次不是虚张声势了。
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专挑堆放粮草、军械的地方下手。
营地瞬间大乱。
西边和东边也同时起火,喊杀声震天。
帐篷里的鲜卑兵被前两次折腾得神经紧绷,这次听见动静,反倒犹豫了。
谁知道这次是真的还是假的?
等他们掀开帐帘,看见外面火光冲天、人影厮杀时,脑子嗡的一声。
来真的!
“敌袭——!真打进来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独孤忌正在做梦,梦见自己成了草原霸主……
“将军!将军!”亲兵连滚爬爬冲进来,“汉人杀进来了!真杀进来了!”
独孤忌猛地坐起,第一反应是:“又是虚张声势吧?”
“不是!真杀进来了!南门都被破了!”
独孤忌心里咯噔一下。
他强作镇定,坐在榻上没动。
不能慌。
一军主将要是慌了,军心就完了。
他竖起耳朵听。
外面杀声震天,火光透过帐布映进来,把帐篷照得通红。
听动静……人不少。
而且厮杀声离帅帐越来越近。
“将军!”
又一个亲兵冲进来,满脸是血,“汉人往这边杀过来了!挡、挡不住!”
独孤忌这下坐不住了。
他跳下榻,抓起盔甲就往身上套。
刚套了一半,就听见帐外传来惊呼:“火!粮草着火了!”
独孤忌手一抖,盔甲掉在地上。
他冲出帐篷。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西边、东边、南边都在烧,火光映得天都红了。
汉军像幽灵一样在营地乱窜,见人就砍,砍完就跑,根本不缠斗。
他的兵被这种打法搞得晕头转向。
追吧,人家跑了。
不追吧,人家回头又杀过来。
“稳住!结阵!结阵!”
独孤忌大吼。
可没人听他的。
恐慌已经彻底蔓延开。
一个百夫长慌慌张张跑过来:“将军!汉人往马厩去了!”
马厩!
独孤忌头皮发麻。
骑兵没了马,就是活靶子!
“拦住他们!”他提刀就往马厩冲。
可还没跑到,就看见马厩方向火光冲天。
马被惊了,嘶鸣着四处乱窜,把试图救火的士兵撞得人仰马翻。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汉军已经完成了任务。
粮草烧了,马厩乱了,军械堆也点着了。
然后,他们像来时一样,突然撤了。
撤得干干净净,一个没留。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地,和一群惊魂未定的鲜卑兵。
独孤忌站在废墟里,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追……”他咬着牙,“给我追!”
一个千夫长小心翼翼道:“将军,夜里进山……”
“追!”独孤忌眼睛都红了,“派一千精兵!追上去!死活不论!”
军令如山。
一千鲜卑精兵硬着头皮冲进山林。
然后……就没了然后。
山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路都找不着。
刚进去不到百步,就听见嗖嗖箭响,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可连放箭的人在哪儿都看不见。
带队追击的千夫长心里发毛,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追,前面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唿哨。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唿哨声。
此起彼伏,像有千军万马包围了他们。
“撤!快撤!”千夫长魂飞魄散,调头就跑。
一千人连滚爬爬逃出山林,清点人数……少了近百个。
都是被暗箭放倒的。
……
天亮前,这样的袭扰又来了三波。
每次都是虚张声势,弄出点动静就跑。
鲜卑兵被折腾得神经衰弱。
每次听到动静,都要纠结,是真的还是假的?要不要出去?
出去吧,可能是假的,白忙活。
不出去吧,万一是真的呢?
独孤忌一夜没合眼。
他坐在废墟堆里,看着东方渐渐泛白,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将军……”亲兵递过来水囊。
独孤忌接过,喝了一口,又狠狠摔在地上。
“卫昭……好小子……”他咬牙切齿,“这是要把咱们耗死在这儿。”
一千追击的精兵回来了,个个垂头丧气。
“将军,林子里太黑,根本找不着人……”
“废物!”独孤忌一脚踹过去,“一千人追几百人,追丢了?还折了近百个?”
千夫长不敢吭声。
独孤忌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看了眼天色。
天快亮了。
等天亮,就进山。
卫昭再能躲,也就五百人,还能飞天遁地不成?
“传令。”他站起身,“埋锅造饭,吃饱了进山。今天不把卫昭的脑袋提回来,咱们都别回去了!”
“是!”
鲜卑兵们强打精神,开始收拾残局。
粮草烧了大半,只能凑合吃点干粮。
马跑丢了不少,剩下也受惊了,得重新安抚。
营地一片狼藉,得重新整顿。
这么一折腾,天就大亮了。
独孤忌穿戴整齐,正要下令进山,天上忽然飘来几朵乌云。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一开始还是零星几点,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
山林瞬间笼罩在雨幕里,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
鲜卑兵们傻眼了。
这还怎么进山?
路滑不说,弓箭受潮就废了。
马在泥地里也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