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忌站在雨里,脸上表情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忽然笑了。
“下雨好啊。”
他转头对亲兵说,“传令,各营回帐避雨,今天不进山了。”
“将军?”亲兵不解。
“卫昭他们在山里,没帐篷,没干粮,只能淋雨挨冻。”
独孤忌冷笑,“咱们在营地里,有帐篷,有火,有干粮。淋一天雨,他们还能剩几分力气?”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卫昭昨晚闹腾得凶,不就是想拖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山吗?
现在下雨,正好。
他拖,我也拖。
看谁拖得过谁。
“告诉弟兄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独孤忌转身往帐篷走,“等雨停了,咱们再去收拾残局。”
“是!”
命令传下去,鲜卑兵们松了口气。
不用冒着大雨进山送死,好事。
营地很快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哗哗。
独孤忌回到帐篷,脱了湿透的盔甲,躺下。
这回,他睡得很踏实。
卫昭?
让他在山里淋雨吧。
淋一天,不死也脱层皮。
到时候进山,还不是手到擒来?
……
另一边,卫昭蹲在一处天然石檐下,看着外头白茫茫一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虎在旁边搓着胳膊,冷得直打哆嗦:“卫哥,这雨得下多久啊?我看它也没有停的意思……”
“急什么。”卫昭盯着雨幕,“这雨下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啊?”钱虎没听懂。
卫昭没解释。
他算过日子。
现在是二月中,正是幽州开春的雨季。
往年这时候,雨一下就是三五天,长的能下半个月。
独孤忌那老小子,这会儿八成以为他们还窝在山里淋雨挨饿呢。
“周平。”他喊了一声。
“在!”
“你带五十人留下。从今儿起,每天夜里去山脚闹一闹,放几支箭,弄出点动静。记住,别真打,吓唬吓唬就行。”
周平挠头:“卫哥,他们还能上当吗?”
“一次两次可能不上当,”卫昭扯了扯嘴角,“可要是连着七八天都来这么一出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们猜不到咱们多少人,也猜不到咱们在哪儿。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真刀真枪,是猜疑。猜疑一起,军心就乱了。”
周平懂了:“明白了!保证让他们睡不踏实!”
“还有。”卫昭顿了顿,“留足干粮和火种。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别把自己搭进去。”
“是!”
卫昭转身,看向蹲在角落里的另外三百多人。
这些是他从延庆带出来的五百老兵里,最精锐的一批。
个个身经百战,眼神里透着狼一样的凶光。
“钱虎。”
“在!”
“点三百人,跟我走。剩下的,跟周平留下。”
“卫哥,咱去哪儿?”
卫昭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檐边缘,伸手接了点雨水,冰凉刺骨。
“穿山。”
“穿山?”钱虎一愣,“穿哪儿去?”
卫昭抬起头,望向雨幕深处,燕山连绵的轮廓若隐若现。
“翻过燕山,去密云。”
“密云?那不是渔阳的地界吗?咱……咱不是要去宁远关吗?”
“宁远关是要去,但得先把后头那根钉子拔了。”
他想起那天在官道上,那队举着踏张弩堵路的汉军。
衣服是汉军的,弩也是汉军的。
可那股子阴狠劲儿,还有眼里闪过的贪婪和算计,骗不了人。
那不是鲜卑人。
是汉人。
渔阳郡,有人想让他死。
“传令下去。轻装简行,只带三日军粮和必要兵器。马匹留在山里,交给周平照看。”
命令很快传下去。
三百老兵动作麻利,检查装备,分配干粮,多余的累赘一概扔掉。
雨还在下,山路泥泞不堪。
卫昭带头,一头扎进雨幕里。
三百人如一条蜿蜒的长蛇,悄无声息地钻进燕山深处。
三天后。
密云县城。
这里是渔阳郡的前哨,再往北就是燕山,往南不到百里就是渔阳城。
守卫稀稀拉拉,他们轻而易举就混进去了。
但卫昭没在密云停留。
进城后,他直接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包下后院,让手下轮流休息、烤火、换干衣服。
自己则带着钱虎和另外两个机灵的,趁着夜色,摸到了渔阳城。
从小洞进城之后,他们首先摸到了渔阳太守府后院墙外。
书房里。
赵原正坐在灯下看公文,眉头紧锁。
最近北边战事吃紧,宁远关压力巨大,他这个渔阳太守也不好过。
要钱要粮要民夫,哪样都得他操持。
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来。”
门开了。
赵原抬头一看,愣住了。
“卫昭?”
他站起身,手里公文掉在地上都没察觉:“你……你不是该在去宁远关的路上吗?怎么……”
“路上出了点岔子。”
“怎么回事?”
卫昭把路上遇伏、被前后夹击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添油加醋,但光是事实,就足够惊心动魄。
赵原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独孤部三千骑兵……还有一队汉军堵路?”
他声音发紧,“你确定是汉军?”
“确定。”卫昭点头,“衣服是汉军的,弩是踏张弩。要不是汉军,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可……可渔阳境内,哪来的汉军敢对你下手?”
赵原不解,“你是朝廷命官,奉命协防宁远关,袭击你就是谋逆!”
“所以我才来问你。”卫昭盯着他,“那天,渔阳郡内,有没有兵马调动?”
赵原皱眉想了想。
忽然,他脸色一变。
“有!”
他站起身,在书案上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份公文。
“三天前,渔阳都尉路显来报,说北边有鲜卑游骑出没,他要率兵出城,加强边境巡防。”
卫昭忽的笑了笑。
真是好胆!
赵原面色顿时有些惨白,“不会是……”
卫昭忽然攥住了他的手,打断了他。
“岳丈,我求您一件事!我的手下还在密云,请你拨一批粮草、军械、铠甲……还有火油,送给他们。至于路显……我自有处置!
以后若有人问道,便说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渔阳地界!”
赵原纠结的看了卫昭许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