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渔阳都尉府。
卫昭三人身着黑色劲装,腰后别着短刀,翻墙入院,落地无声。
他们已经来过几次了,对这里颇有些印象,于是轻车熟路的来到后院。
东跨院第三间屋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个少年读书的影子。
卫昭给钱虎使了个眼色。
钱虎会意,摸到窗根下,捏着嗓子学猫叫:“喵——喵呜——”
屋里少年放下书卷,嘀咕:“这破天气还有野猫?”
他起身开窗,想往外看。
就在窗缝拉开的一瞬间,钱虎猛地伸手,一把捂住他嘴,另一只手扣住他脖子,整个人像提小鸡似的从窗口拽了出来。
少年吓懵了,瞪大眼睛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别动。再动一下,你就死。”
少年僵住,眼泪刷地下来了。
卫昭扫了眼屋里,眼看没人,交代道;
“绑了,嘴堵上。”
钱虎麻利地把少年捆成粽子,塞了布团,扔到床底下。
卫昭在屋里转了一圈,从书案上抽了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塞进少年衣襟里。
“等着。”他对钱虎说,“路显回来之前,别出声。”
“明白。”
卫昭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钱虎和另外两个老兵守在门口,像三尊石雕。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
约莫亥时三刻,前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都尉回来了!”
“快,备热水!”
“老爷累了吧?厨下温着姜汤……”
路显的声音透着疲惫:“都散了吧。文轩睡了吗?”
“回老爷,少爷早歇下了。”
“嗯。”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路显走进来,一边解披风一边往屋里走。
屋里没点灯,黑黢黢的。
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摸火折子。
手刚伸到一半,脖子上突然一凉。
一把刀架了上来。
路显浑身一僵,手停在半空。
“路都尉,”卫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别喊,喊一声,脑袋搬家。”
路显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
他听出来了。
这声音……是卫昭!
怎么可能?!
独孤忌三千骑兵围堵,还有那队人……他怎么可能活着到渔阳?!
“卫……卫都尉?”路显强作镇定,“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
“好说?”卫昭冷笑,“路上那队举着踏张弩堵我的汉军,是你派的吧?”
路显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脑子飞快转着,嘴里却喊冤:
“卫都尉,您误会了!我哪敢对您下手?那是鲜卑人假扮的!肯定是鲜卑人穿了咱们汉军的衣服……”
“哦?”
卫昭刀锋往前压了压,割破皮肉,血珠渗出来。
“鲜卑人用踏张弩?还知道在密云地界堵我?路都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路显腿有点软。
他咬咬牙,忽然换了口气:“卫都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是,那队人是我派的。可我也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卢子明!您不知道,我被他发现了!”
卫昭眼神一凝。
路显继续道:“那天我从军营回去,刚进府,就被卢家的人堵了。
他们把我儿子绑了,刀架脖子上,要我交代您让我干什么。我不敢不说啊卫都尉!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然后呢?”
“然后卢子明就找来了。”路显抹了把汗,“他说他知道您给我儿子下了毒,还找了神医,说能解。只要我这次配合,弄死您,大家都没后顾之忧。他还说……说事成之后,不会再害我儿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泪都下来了。
卫昭没吭声。
路显偷偷抬眼,想观察卫昭表情,可屋里太黑,什么也看不见。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加码:“卫都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要是不答应,我儿子当时就得死!您早晚也是当爹的……您能理解吧?”
“理解。”卫昭忽然笑了,“所以你就派人堵我,想让我死在独孤忌手里?”
“我……”路显语塞。
“然后呢?”卫昭又问,“等我死了,你再拿着我的人头,去卢子明那儿领赏?升官发财,儿子前程似锦?”
路显额头汗如雨下。
他听出来了,卫昭根本不信。
不,不是不信,是压根没打算信。
“卫都尉,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卫昭打断他,“你儿子在床底下,我给你留了封信,你待会儿自己看。”
路显浑身一颤,猛地扭头看向床榻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
卫昭手腕一翻,刀锋掠过。
路显只觉脖子一凉,然后才感觉到剧痛。
他张大嘴想喊,可气管已经被割断,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血喷出来,溅了一地。
他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撞在桌角上,瞪大眼睛看着卫昭,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卫昭甩了甩刀上的血,面无表情:“拖延时间?等救兵?路都尉,你这点心思,我八岁就会玩了。”
路显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钱虎从床底下把路文轩拖出来,扯掉嘴里布团。
少年看见父亲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张嘴要尖叫。
钱虎一巴掌扇过去:“闭嘴!”
少年捂着脸,眼泪汪汪,不敢出声了。
卫昭走到他面前,蹲下:“你爹给你的信,看了吗?”
少年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纸。
卫昭接过,展开,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扫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路显“勾结卢家、暗害同僚”的供状,最后还有一句:自知罪孽深重,以死谢罪。
字迹模仿得八分像,加上路显已死,死无对证。
“带走。”卫昭起身,“府里其他人,一个不留。”
钱虎愣了一下:“卫哥,全杀?”
“全杀!”卫昭声音冰冷,“路显敢对我下手,府里不可能没人知道。留活口,就是留祸患。”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脚干净点,弄成土匪劫财的样子。卢子明不是喜欢栽赃吗?这次让他栽个够。”
“明白!”
钱虎和两个老兵转身出去。
片刻后,都尉府里响起短促的惨叫和闷哼,很快又归于沉寂。
卫昭站在屋里,看着路显的尸体,眼神没什么波动。
背叛者,死。
这道理他上辈子就懂。
只是……
他忽然想起路显刚才那句话。
“您早晚也是当爹的……您能理解吧?”
卫昭扯了扯嘴角。
他理解。
所以更要杀。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天就明白的道理。
门外传来脚步声。
钱虎浑身是血走进来:“卫哥,都解决了。按您吩咐,值钱东西拿了些,剩下的弄得乱七八糟,像土匪干的。”
“尸体呢?”
“扔井里了。井口用石头压上,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卫昭点点头:“走。”
四人离开都尉府,消失在雨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