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忌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他低吼,“撤!快撤!”
话音刚落——
营地栅栏外几十步远的灌木丛里,突然站起一排人影。
约莫百余人,个个手持长弓,弓弦上搭着火箭。
为首那人一身黑色皮甲,身形挺拔,正笑着朝这边挥手。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脸,但那姿态,那气度……
“卫昭!”独孤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不明白。
卫昭不是在山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营地外面?他的人不是该在山里淋雨挨饿吗?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他看见卫昭抬起了手。
“放!”
一声令下,百支火箭齐发。
箭矢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划过半空,像一场流星雨,精准地落进营地。
下一秒——
“轰!!!”
火油遇火即燃,瞬间爆发!
整个营地像被泼了油的干柴堆,从栅栏到帐篷,从粮草堆到军械堆,同时腾起冲天火焰!
火势蔓延之快,简直骇人听闻。
几个呼吸的工夫,营地就成了火海。
而后第二波火箭射来,精准地落在他们身边不远处柴火堆的位置,大伙瞬间燃起!
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木柴不是受潮了,分明是淋上了火油!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
鲜卑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的家……没了。
身边大火的热浪扑到他们脸上,一时竟让他们有些茫然无措。
“杀!!!”
火海对面,震天喊杀声响起。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汉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人数不多,大概三四百,但个个眼神凶狠,动作迅猛,一看就是见过血的老兵。
他们像一群饿狼,扑向惊魂未定的鲜卑兵。
“结阵!结阵!”独孤忌嘶声大吼。
可没人听他的。
大火烧毁了营地,也烧毁了军心。
士兵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往哪儿逃?
四面都是汉军,唯一的退路就是身后的山林,可那里有陷阱,有冷箭,有滚木礌石。
前有狼后有虎。
绝望。
彻底的绝望。
“将军!突围吧!”一个千夫长满脸是血地冲过来,“再不冲就全完了!”
独孤忌看着眼前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牙都快咬碎了。
他猛地拔刀:“士兵们!跟我冲!杀出去!”
没有士兵理会他,只有他身边的亲兵队。
他的亲兵队还剩不到五十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五十人迅速集结,护着独孤忌,朝着汉军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猛冲。
其他鲜卑兵见状,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这是求生的本能。
一时间,两千多溃兵像一股洪流,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卫昭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扯。
“想跑?”
他招招手,钱虎和周平立刻凑过来。
“按计划,放开口子,让他们冲出去。”
……
独孤忌冲出包围圈时,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亲兵。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火海滔天,汉军的喊杀声和鲜卑兵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他的三千大军……就这么没了。
全没了。
“将军,快走!”亲兵队长拽了他一把,“汉军追上来了!”
独孤忌一激灵,回过神来。
对,逃!
只要逃出去,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他一夹马腹,朝着官道方向猛冲。
可刚跑出不到百步,前方官道拐弯处,转出一队人马。
约莫百人,清一色黑色皮甲,手持长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独孤忌勒住马,瞳孔骤缩。
只见为首那人,正是卫昭。
“独孤将军,跑得挺快啊。”
独孤忌死死盯着他。
“你……你根本就没在山里!”
“山里?”卫昭挑眉,“山里那些啊,是我留给你们的礼物。喜欢吗?每晚准时骚扰,够贴心吧?”
独孤忌忽然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被耍了。
卫昭根本就没打算在山里跟他耗。
人家早就溜了,还留下几十个人装神弄鬼,拖了他整整五天!
“卫昭……”独孤忌咬牙切齿,“你好算计!”
“过奖。”卫昭谦虚地摆摆手,“跟你学的。你不是也设了个口袋阵,想一口气吃掉我吗?”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可惜,口袋不够结实,被我撕开了。”
独孤忌攥紧了刀柄。
他知道,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卫昭既然敢在这里堵他,就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拼了!
“杀!”他大吼一声,策马冲了过去。
二十个亲兵紧随其后,个个面目狰狞,一副拼命的架势。
卫昭没动。
他身后百名老兵也没动。
他们只是举起长弓,搭箭,拉弦。
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无数次。
“放。”
百支箭矢破空而出。
箭雨覆盖范围不大,但精准得吓人。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亲兵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
剩下的亲兵被这阵势吓住了,下意识勒住马。
就这么一犹豫的工夫,第二波箭又来了。
“散开!散开!”独孤忌嘶吼。
可已经晚了。
箭矢如蝗虫般扑来,又有五六个亲兵中箭落马。
两波箭雨,亲兵队折损过半。
剩下七八个人围在独孤忌身边,脸色煞白,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不怕死,但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太憋屈了。
“将军……”一个亲兵声音发颤,“咱们……冲不过去。”
独孤忌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卫昭,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卫昭却笑了。
他抬手,示意身后士兵停止放箭。
“独孤将军,”他慢悠悠开口,“我给你两条路。第一,下马投降,我留你一条命。第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要么降,要么死。
独孤忌深吸一口气。
投降?
他独孤忌纵横草原二十年,什么时候向汉人低过头?
就算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卫昭!”他猛地举起刀,“想要我的命?自己来取!”
说完,他一夹马腹,单枪匹马朝着卫昭冲了过去!
这是决死冲锋。
明知是死,也要冲。
卫昭看着冲过来的独孤忌,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是条汉子。
可惜,站错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