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出不去?!”
冯长老脸色微变,惊疑不定,大殿内的众武者更是人人自危。
守墓人却连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们,他那双浑浊枯槁的眸子微微转动,径直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最终死死定格在了自始至终神色波澜不惊的叶安,以及他身侧气息清冽的张怀玉身上。
“不过……你们二人,与他们不同。”
守墓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少了几分刺耳的怪笑,反而带上了一种直击人心的幽暗蛊惑。
他拖动着身后的巨大铁链,粗重的铁环划过青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哗啦”脆响。
“这群凡俗武夫,修的不过是一身蛮力死劲,寿数不过百载,皆是冢中枯骨。”
“但你们二位体内灵光内敛、道韵天成,分明是真正踏入仙途的修行中人!仙主的衣钵,唯有真正的修士方能承受!”
守墓人微微俯下身子,凹陷的眼眶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来回打量着叶安与张怀玉:
“在这条回廊的尽头,才是整座洞府真正的阵法中枢所在!”
“当年仙主突破筑基后,飞升在即,深知仙道艰难,特地在那里留下了直指天道的大道机缘——不仅有一门无上筑基秘法,可以提升筑基的品质和概率。”
叶安内心暗忖,这点倒是没错,他之所以不打算使用那枚成色普通的筑基丹,就是因为这些筑基灵物、丹药、秘法,都会影响仙基的品质。
而仙基则会影响未来,比如不修秘法,光凭筑基丹突破的修士,这辈子都很难到筑基后期,更别提紫府之境了。
所以叶安才打算多多收集天地灵植,亲自炼制出一枚极品丹纹的筑基丹!
“此外……还有一套足以护持山门的‘二阶玄元御灵阵’阵盘,更留下了两件真正的通灵法宝,以及数件吹毛断发的极品法器!”
“光是仙主遗留的宝物珍藏,便足以让二位突破筑基境界,并且横行无忌;而那等法宝造化,更是连真正的大修都要争得头破血流的重宝!”
“只要二位随老夫前去开启核心阵眼,不仅能借大阵之力彻底撕裂这仙宫禁制、安然离去,那里的筑基秘法、灵阵与诸般法器法宝,也尽归你们二人平分!”
张怀玉闻言,心中疑惑,冷冷道:“你就这么好心?机缘宝物全都甘心让我二人拿走,你图什么?”
“呵呵,老夫图什么……”守墓人声音沙哑地长叹一声,语气中满是凄凉与渴望,“老夫受限于奴隶印记,被这蚀骨铁链锁了数百年,早已油尽灯枯,所求不过是借二位之手破开禁制,换脱困后的一口自由之气罢了!”
这番话一出,大殿内的众武者心头剧烈震颤。
修士机缘!
无上筑基秘法、传闻中的法宝与极品法器!
人群之中,冯长老瞳孔骤缩,枯瘦的手掌猛地攥紧,连指节发白都浑然不觉。
他苦修武道数十载,原本只以为叶安与张怀玉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武道怪胎,万万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是那等脱离凡胎、餐霞饮露的真正仙家修士!
一旁的何振山同样心神狂震,嘴唇微微哆嗦,脑海中一片空白。
武者将肉身气血锤炼到极致,在仙家修士面前却不过如蝼蚁一般。
得知这一真相,他心中除了滔天的骇然,便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敬畏。
而在另一侧,江啸天更是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骇之余,胸膛却忍不住剧烈起伏起来。
“叶先生……竟然当真是修行之人!”
他目光死死凝视着前方神情自若的叶安,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早就看出叶先生手段神异、绝非常人,心中也有所猜测,但此时被老者点名还是有拨开云雾见日出的感觉。
若这守墓老者所言属实,叶先生再得了这通天造化,那依仗着江家与叶安早已绑定的交情……
江家未来何止是在俗世称霸?
那简直是要跟着一步登天、一飞冲天!
以前只算是武道世家,家中出化劲宗师,在这以后岂不是会稳定出天人高手了?
要知道,一般可是只有最顶级的武道势力才能稳定产出天人高手的,毕竟神境不出,古武界天人称尊!
念及此处,江啸天整个人激动得浑身轻颤,眼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虽然听到只有修行者才能炼化继承,让不少凡俗武者心中泛起浓浓的嫉妒与不甘。
可在“无法脱困”的绝境面前,任谁也不敢多言半句,只能将所有希冀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叶安与张怀玉身上。
张怀玉感受到其他人的目光,此时眸光微凝,袖中指尖暗暗扣紧,神色间掠过一丝戒备。
而叶安神色依旧平静如水,指尖轻轻一翻,慢条斯理地将那枚流转着沁人心脾异香的筑基丹收了起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守墓人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深藏着某种迫不及待的面孔上停顿了片刻。
随后,又越过老者枯瘦的肩膀,扫向了其身后那条深邃昏暗、散发着幽幽寒气的未知长廊。
那廊道深处,哪有什么法宝的清圣灵光?
有的,分明是一股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凶煞与尸山血海般的腥臭之气。
叶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峭弧度,似笑非笑地看了守墓人一眼。
“哦?是么。”
他双手负于身后,神色自若,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前方的杀机一般,淡淡开口:
“既有这等机缘,那便带路吧。”
话音落下,那干瘦老者浑浊的眼眶深处,飞快地掠过一抹几乎无法捕捉的狂喜与残忍。
“好啊,仙缘好啊……”
他佝偻的身子猛地一转,发出“桀桀”的怪笑,拖动着身后沉重的玄铁锁链,引领着众人,走向大殿深处那条昏暗幽深的长廊。
哗啦……哗啦……
粗大的铁环划过光洁的玉石地面,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下,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这声音,仿佛成了催命的音符。
跟在后头的冯长老等人,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
“长老,这老头子有古怪,咱们……”一名心腹凑到冯长老身边,压低了声音,话语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闭嘴!”冯长老脸色一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想出去就滚回门口待着!”
无法脱困的绝境,与那传说中的仙家机缘,像两只无形的大手,在他心中疯狂撕扯。
最终,那足以让人一步登天的巨大诱惑,还是压倒了那份对未知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带着一众北方武道盟的门人,紧紧跟了上去。
不成功,便成仁!
另一边,江啸天几乎是小跑着跟在队伍后方,一张老脸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江家要起飞了!
不,是跟着叶先生一步登天!
一想到江家未来可能因为今日的抉择而成为真正的修行世家,他整个人就激动得浑身发颤。
众人鱼贯而入,一脚踏入长廊,周围的光线便骤然暗淡下来。
一股阴冷的寒风从长廊深处吹来,卷起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腥臭,让所有武者都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与心悸。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刻画着无数诡异的浮雕。
那上面描绘的,尽是无数生灵被捆绑在祭坛之上,表情痛苦扭曲,生命被活活抽干的惨烈景象。
越往里走,那股尸山血海般的腥气就愈发浓重。
而走在最前头的守墓人,对此却像是毫无知觉,反而步履越来越快,那拖动锁链的“哗啦”声也愈发急促,显得迫不及待。
“叶先生……”
张怀玉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悄然靠近叶安,手中一直暗暗捏着法诀,压低声音传音入密。
“此地煞气冲天,怨念凝而不散,绝非善地!那老者身上妖气与死气交织,恐怕……”
他话未说完,叶安只是偏过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他静观其变。
张怀玉心中一凛,虽然依旧戒备万分,但见叶安如此从容,也只能按捺住动手的冲动,继续跟了下去。
哗啦——
随着最后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守墓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长廊的尽头,豁然开朗。
然而,眼前出现的,并非众人想象中堆满法宝的藏宝室。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石窟。
脚下的地面,被刻上了一座庞大到望不到边际的血色阵法,无数诡异的纹路交织蔓延,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石窟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石台。
而在石台四周,一道道深邃的凹槽里,堆满了早已风化、不知累积了多少岁月的森森白骨!
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与怨气扑面而来,让所有人瞬间窒息。
“这……这是什么地方?!”
“被骗了!我们被骗了!”
冯长老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哪里是什么阵法中枢,这分明是一处极度邪恶的血祭之地!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就在众人惊骇欲绝之际,守墓人猛地转过身来,发出了一连串尖厉刺耳的狂笑。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眸子,此刻竟爆发出两团猩红如血的凶光!
“欢迎来到……老夫的飨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哗啦——!
那困缚在他身上近千年的玄铁锁链,仿佛失去了所有束缚,应声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一股远超天人境,甚至超越了在场所有人认知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石窟!
“什么狗屁机缘!”
守墓人,不,应该说是仙主残魂,缓缓挺直了身躯,干瘦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他癫狂地大笑着,声音尖厉刺耳,充满了大计得逞的快意。
“老夫乃此地仙主,八百年前的筑基后期修士!此阵,乃老夫亲手布下的‘血魂夺生大阵’,专为吸引尔等这些气血旺盛的武夫前来,作我延续残魂的血食!”
轰!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石窟的血色阵纹骤然亮起!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阵法中疯狂传出,牢牢锁定了在场的每一个武者!
“啊——!”
一名北方武道盟的武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便眼睁睁地看着他体内的气血和生命精气被疯狂抽离,壮硕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短短数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化为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绝望和恐惧,瞬间引爆全场!
“不!!”
冯长老惊骇欲绝,拼了命地运转体内真气疯狂抵抗,可那股吸力却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流沙泥潭,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一群蝼蚁,也配挣扎?”
仙主残魂不屑地扫过在血色阵法中苦苦挣扎的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面色发白、但依旧勉力支撑的张怀玉身上。
“咦?”他发出一声轻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怀玉,“年纪轻轻便已是先天初期,一身雷法根基如此精纯,你是龙虎山张道陵那一脉的后人?”
张怀玉心中剧震,骇然地看着对方。
他怎么会知道?!张道陵乃是龙虎山数百年前飞升的祖师,这老怪物竟然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修为和底细?
这仙主残魂,当真是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
然而,仙主残魂也只是瞥了张怀玉一眼,便失去了兴趣。
他最后的目光,灼灼地、贪婪的,锁定在了石窟中唯一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连衣角都未曾被阵法吸力带起分毫的年轻人。
叶安。
仙主残魂那猩红的眸子,在看到叶安的瞬间,先是难以置信地一缩,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贪婪!
“完美的肉身!如此年轻便有这般深不可测的道韵……这……这简直是上天赐予老夫的最佳鼎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