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马上就要离开这破地方了,家里的这些家伙事儿,一分钱不能留给这群白眼狼。
能吃的吃,能卖的卖,主打一个搬空家产上北京!
他直接提刀来到猪圈。
沈青禾一惊,赶紧拦住丈夫:“长青,这头猪养了快一年,准备年底卖钱的。咱们刚决定进京,现在把猪杀了,往后用钱的地方怎么办?”
“人都快饿坏了,留着猪过年有什么用?咱们吃一部分,剩下的卖成现金,正好当路费。”
“至于赚钱,放心,我有的是办法。”
陆长青打定主意,烧水、磨刀,又请隔壁王大叔过来帮忙按猪。
王大叔是父亲的发小,对陆长青一向关照。
王大叔得知他要带媳妇进京,打算杀猪吃肉,劝了半天没用,便只能挽起袖子帮忙。
不多时,猪的叫声响遍了半个柳河村。
村民循声赶来,只见两百多斤的黑花猪已经放完血,被陆长青挂在院里的木架上。
陆长青的刀顺着骨缝游走,干净利落地分开猪肉,手法比村里杀了二十年猪的屠户还熟练。
王大叔看得满脸惊讶:“长青,你爹只教你认药治病,什么时候还教你杀猪了?这一刀下去贴着骨头走,半两肉都没浪费。”
“人和牲口的骨头位置不同,道理差不多。”
陆长青随口带过,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递给沈青禾:“先炖上,多放点酸菜,今天咱们吃顿饱饭。”
沈青禾抱着肉站在原地,眼睛突然有些发酸。
她嫁进陆家两年,每次杀猪都只能分到几块骨头。马桂香总说肥肉要留给干重活的男人,可陆长青每天拿满工分,碗里照样见不到油星。
现在丈夫直接把最好的一块肉给了她,让她心中感动万分。
酸菜炖肉的香味很快从灶房飘出,围在院外的村民忍不住咽起了口水。陆长青趁机把一块木板立在门口,用炭笔写下几个大字。
“猪肉贱卖!八毛五一斤,只收现金,不收粮票。”
村里买东西大多习惯用鸡蛋、粮食交换,真正舍得拿现金买肉的人不多。
甚至有人想拿二十斤玉米换一斤肉,也被陆长青拒绝。
“长青,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你收粮食也是一样,何必非要现金?”
“我要进京买火车票,售票员不收玉米。肉只有这么多,谁先拿现金来就卖给谁。而且不仅卖肉,我们家的房子、地,能卖的都卖!想捡便宜的赶紧来!”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就传遍了全村。
众人一听猪肉价格比供销社便宜,还不需要肉票,立刻跑回家取钱。不到一个小时,一百多斤猪肉便卖得只剩下猪头和下水。
陆长青数了数,一共卖了一百零三块七毛。
算上家里原本攒下的二十几块钱,夫妻两人已经有了一百二十多元。火车票和路费暂时够了,可想在北京租房、生活,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陆长青刚收好钱,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年轻人走进院子。
来人叫陈建军,是生产队长陈德山的儿子。陈建军下个月也要结婚,正打算和父母分家,最缺的就是房子和承包地。
“长青,我听说你要把家产全卖了。猪我没赶上,三间青砖房你卖不卖?”
“卖。房子、农具和院里的柴火都能给你,但责任田属于集体,不能私下买卖。”
陈建军眼中闪过失望。陆长青却继续说道:
“不过我和青禾今年的承包指标已经定下来了,种子、肥料和春耕投入也交过。只要陈队长和生产队同意,我可以退出承包,把今年的经营指标和投入转给你。”
陈建军马上来了精神:“房子和承包指标我都要,价钱怎么算?”
“不要粮票,也不要欠条,只收现金。房子四百,农具和承包投入另算一百。”
院外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五百元,在村里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有人立刻讥讽陆长青想钱想疯了,陈建军却没有马上拒绝。
这三间青砖房是村里少有的新房,院墙、猪圈和地窖一应俱全,拿过来就能结婚。要是自己新盖,光砖瓦木料就不止四百元。
陈建军沉思片刻:“五百可以,但我要先看建房批条,还得让我爹同意承包指标的事情。”
“明天上午带着现金和陈队长过来,一手签字,一手交钱。”
陈建军点头离开。
沈青禾看着桌上的现金,仍然觉得像在做梦。
早晨两人还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现在猪和房卖了,居然有这么多钱!
“长青,房子真卖出去,咱们手里就有六百多元。在北京省着点用,应该能撑很久。”
陆长青摇摇头,笑道:
“现在的北京哪是那么好待的,这六百块顶多撑一个来月,顶个房租而已。”
沈青禾下乡的时候,还没改开,还是上一个时代。
眼下的老北京,早已经不是曾经的北京了。
处处都得花钱。
“你又没去过北京,听着倒是比我还熟悉。”沈青禾扑哧一笑,将今天卖肉的毛票,一张张地整齐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铁盒子里。
灶房里的铁锅便“咕嘟”一声,顶的锅盖晃了两下。
热气裹着酸菜和猪肉的香味涌了满屋。
陆长青一把搂着妻子的腰,闻着发间传来的丝丝香气,不由食指大动:
“放心,只要进了城,赚钱的办法多的是。”
“别闹,锅里还炖肉呢。”
沈青禾脸颊一红:“我去把桌子收拾出来……晚上,晚上我去买点酒……”
陆长青眼前一亮。
前世妻子走后,自己孤寡一人,多少女人近身都没什么兴趣,硬是憋了几十年了。
这不得好好释放释放。
就在此时,院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道大笑。
“我说半个村子怎么都是肉味,原来是长青家开荤了!”
“呦?今天这什么日子,这么老大一锅肉啊。”
沈青禾面色一变,看向院门外走来的几人。
顿时皱眉,立起身子:
“孙二,你们来干什么么?这里不欢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