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块?你他妈怎么不去抢!”
孙二气急败坏,仗着赵老三和麻杆都在,猛地撞开陆长青的手,抄起板凳便砸。
沈青禾惊呼:“长青!”
陆长青侧身避开,顺势抓住孙二手腕,往桌沿狠狠一磕。孙二五指一松,板凳还没落地,脸上已经挨了结结实实一拳。
砰!
孙二摔进泥地,鼻血当场流了出来。
赵老三和麻杆刚要扑上来,院外的王大叔已经抄起扁担挡住门口。
“你们三个跑到别人家出千,被抓住还想打人?”
围观村民也跟着围了上来。
“把骗我的七块钱还来!”
“还有我家的粮票!”
“前年我爹看病的钱都让你赢走了,今天正好一起算!”
孙二捂着鼻子爬起来,终于发现自己不是在牌桌上,而是被十几个吃过亏的村民堵在了院里。
陆长青捡起地上的假牌:“这些牌背都有针孔,袖子里还藏着替换牌。人证物证都在。去派出所查查他这几年骗了多少钱,判个十年八年不难。”
孙二眼里的凶狠顿时变成了慌乱。
他身上可不只有打牌出千这一件事。真让公安顺藤摸瓜,别说钱保不住,人都得进去。
“别报案!”
孙二咬着牙,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卷毛票:“我认栽!”
陆长青没接:“刚才是谁说,谁赖账谁是孙子?”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孙二脸涨成猪肝色,却只能当着众人的面,把钱一张张数到桌上。
整整一百块。
那都是他从村民手里坑来的血汗钱,如今吐出一半,疼得心都在滴血。
陆长青收起自己应得的钱,又指了指院门:“剩下的旧账,乡亲们会慢慢跟你算。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王大叔伸手拦住院门:“慢着。他刚才还想抢肉,这瓶酒就留下赔礼。”
有人拔开瓶塞闻了一下,立刻啐在地上:“什么白酒,兑了半瓶凉水!拿一瓶假酒换十斤猪肉,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村民们又是一阵哄笑。
孙二今天钱没骗到,假牌被揭了,连拿来的酒都成了笑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蹲在地上捡那几张毛票时,手指抖得厉害。有一张五块的被风吹到墙角,他爬过去捡,后脖梗子上的冷汗把衣领都浸透了。
麻杆想帮忙,被王大叔一扁担拦开:“让他自己捡,一张也不能少。”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喊:“孙二,前年你赢我爹的八块三,今天是不是也该算算?”
又有人喊:“还有我家的三斤粮票!”
孙二脸埋在胳膊里,一声不敢吭。
老周拿着工分本,一笔一笔往上记:“孙二,欠王老栓八块三,欠李二柱三斤粮票,欠赵寡妇五块……”
孙二猛地抬头:“赵寡妇那五块是她男人输的,关我什么事!”
老周推了推眼镜:“她男人死了,账没死。你要是不认,我现在就去公社打电话。”
孙二嘴唇哆嗦半天,到底没敢再犟。
陆长青冷眼看着他,知道这人心里正一笔一笔记恨。
前世孙二被抄家,判了八年,出来时人已经废了。
可这一世他提前揭了底,等于把一条毒蛇的牙拔了一半,却没拔干净。
孙二攥紧拳头:“陆长青,你别得意得太早!”
“还想挨一拳?”
陆长青刚往前一步,孙二便下意识捂住鼻子,带着两人狼狈逃出院门。
身后爆发出的笑声,追了他们半条村路。
院子重新清净下来。
沈青禾看着桌上的一百块钱,又看了看陆长青:“你早就看出他出千了?”
“从他掏牌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那你还拿五十块去押?”
“不让他觉得能吃定我,他怎么肯把脸伸过来?”
沈青禾想起自己刚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气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以后再敢拿家里的钱冒险,我先收拾你!”
陆长青把那一百块全部塞进铁盒:“钱归你管,我归你管,行了吧?”
沈青禾想板着脸,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酸菜炖肉已经炖得软烂。两人关上院门,将热气腾腾的肉盛了满满一盆。
陆长青连吃两碗,才觉得空了一天的肚子踏实下来。
“明天陈建军把房钱送来,咱们手里就有七八百了。”沈青禾拨了拨算盘珠,“买完车票,还能剩不少。到了北京省着点花,应该能撑几个月。”
“钱不是省出来的。等进了城,我会想办法挣钱。”
“你连北京户口都没有,先别把话说太满。”
“那就请沈会计监督。”
陆长青忽然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沈青禾一下红了脸,拿筷子敲他:“门还没关严呢!”
“自己媳妇,亲一下怎么了?”
屋内久违地有了笑声。
另一边,孙二三人刚到家,就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正是白天被陆长青揍惨的陆卫东,此刻脸上还挂着伤。
陆卫东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猪血和泥土,差点没笑出声,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孙二哥,怎么回事儿?听说你跟我哥打牌输了不少钱?”
孙二正憋着一肚子火,听见这话顿时沉下脸:“你那个堂哥以前装得跟窝囊废一样,现在下手比谁都黑!老子不但一分钱没捞到,还倒贴进去一百块。”
“一百块算什么,明天陈建军买房,陆长青能拿到整整五百。”
陆卫东一句话便让孙二停下了脚步。
那三间青砖房,陆卫东早就当成了自己的婚房。
如今陆长青说卖就卖,拿着钱带沈青禾去北京,他怎么可能甘心。
“你什么意思?”
“二哥,他陆长青想上京,肯定得去县城买火车票。从村里到县城十几里路,中间有一大片荒甸子,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这万一要是发生个什么……”
孙二擦了擦鼻子下面的血,眼神玩味。
“那可是你哥,给你家干了十几年,你就这么下得去手?”
“我呸!他算个屁!一个乡巴佬还想上京,他就是个种地的命!”
陆卫东摸着脸上的伤疤,恶狠狠道。
“算你小子机灵!去,打听打听,他们几号进县城。”
孙二残忍一笑,陆卫东讪笑着离开。
“二哥,那小子有把子力气,真要下手的话,咱三个怕不是对手吧?”
赵老三皱眉询问。
孙二听完,抬头看向陆家亮着灯的院子,恨恨道:
“打电话给许大马棒,他在山里躲了那么久,也该下山活动活动了。”
“就说有伙大买卖,看他有没有胆子拿!”
“老子就是一分钱不挣,也得让全村知道知道。”
“这村里到底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