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看了一眼枪口,又扫过另外三人。
两把柴刀,一根木棒,只有为首之人手里有枪。双管猎枪已经很旧了,枪托上缠着布,扳机旁边还有一层没有擦干净的红锈。
可再旧的枪也是枪。
陆长青轻轻拍了拍沈青禾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把钱袋拿出来,先保命。”
沈青禾指尖一颤,却没有反驳。她慢慢解开棉袄,从贴身处取出布袋,递到陆长青手中。
蒙面男人看见鼓鼓囊囊的钱袋,眼睛顿时亮了:“算你识相,扔过来!”
陆长青没有马上扔,而是压低声音对沈青禾说道:“钱落地,你就往右边雪沟里趴,别抬头。”
沈青禾猛地抬眼看他。
陆长青没再解释,只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手。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接连从沈青禾脑中闪过。她明明怕得心口发紧,还是慢慢松开陆长青的衣角,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
陆长青突然将布袋抛向左边。
四个劫匪的目光同时追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陆长青猛地抬起自行车,朝着持枪男人撞了过去。车轮正中对方膝盖,男人踉跄后退,枪口也被撞得偏向半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荒甸子上炸开,无数麻雀从芦苇荡里惊飞。
沈青禾按照陆长青的交代滚进雪沟,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陆长青则趁着对方没有站稳,一把攥住滚烫的枪管,用肩膀撞上他的胸口。两个人同时摔进泥地,猎枪在争抢中再次响起,第二发霰弹擦着芦苇梢飞了出去。
两枪打空,另外三人才反应过来。
拿木棒的人从背后砸向陆长青。沈青禾看得清清楚楚,抓起雪沟里一块冻硬的泥土,用尽力气扔了过去。
泥块正中那人面门。
对方捂着鼻子惨叫,木棒也砸偏了半尺。陆长青翻身躲开,夺过猎枪,当成烧火棍横扫出去。枪托先撞中一人的小腹,又重重砸在另一人的手腕上,两把柴刀接连掉进泥水。
为首的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抽出腰间匕首,发疯般刺向陆长青。
陆长青用枪身挡开刀锋,右臂仍被划开一道口子。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顺势夹住对方手腕,猛地向外一拧。
匕首落地。
蒙面男人的脸也被扯下一半,露出左脸上一条狰狞的刀疤。
陆长青瞳孔一缩。
许大马棒!
前世,这个名字曾轰动整个柳河县。许大马棒原本是林场工人,偷枪打猎被发现后打伤护林员,躲进深山流窜多年。后来他为了抢钱杀了人,直到八十年代末才被抓获枪毙。
没想到孙二为了对付自己,竟把这个亡命徒提前引了出来。
许大马棒见身份暴露,抬脚踹开陆长青,转身便往芦苇荡里跑。
另外三人也顾不上抢钱,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远处很快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
陈建军和两个生产队青年刚从公社办完承包手续回来,听见枪响便开着手扶拖拉机冲进柳河滩。
“长青!”
陈建军跳下车,看见他手上的猎枪和满地脚印,脸色当场变了:“这是遇上劫道的了?”
“他们往芦苇荡跑了,其中一个是许大马棒,手里可能还有刀,别追。”
陆长青捂住流血的手臂,快步跑到雪沟旁,将沈青禾扶了起来。
她脸上沾满泥水,直到确认陆长青还能站稳,强忍着的眼泪才掉下来。
“你让我趴下,自己就敢往枪口上撞?钱没了还能再挣,你要是出了事,我一个人去北京还有什么意思!”
沈青禾一边骂,一边撕下新围巾的一角,紧紧扎住他的伤口。
陆长青看着那条刚买便被撕坏的围巾,故意叹气:“早知道你舍得撕,我就不买这么贵的了。”
“你再说一句,我把剩下半条也塞你嘴里!”
她嘴上凶得厉害,替他包扎的手却一直在发抖。
陈建军已经从路边捡回钱袋。袋口虽然摔开了,里面的钱却一张没少。
陆长青没有急着回村,而是让陈建军开拖拉机,直接带他们去了公社派出所。
值班公安看见猎枪,神情立刻严肃起来。枪托上的编号,正是两年前林场被盗的那一支。
“许大马棒背着伤人案,县里一直在抓他。你确定看清了脸?”
“左脸一道刀疤,右手少半截小指,错不了。”
公安详细记下经过,又取走猎枪和弹壳,答应立刻通知县里组织搜捕。
“他能准确知道你们今天卖房、带钱进城,村里一定有人通风报信。这几天不要单独出门,更不能进山,发现陌生人马上来报案。”
卖房的消息虽然全村都知道,可许大马棒埋伏的位置在回村的必经路上,显然有人一直盯着陈建军交钱,又算准了夫妻俩会在天黑前回来。
陆长青脑中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陆卫东。
堂弟惦记这三间青砖房不是一天两天,自己卖房进京,最不甘心的人就是他。只是怀疑终究不是证据,陆长青没有当场说出名字,只请公安暗中留意孙二和陆卫东的来往。
回到柳河村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沈青禾重新替陆长青清洗伤口,沉默半天才说道:“要不剩下这些天,咱们就待在家里。少挣一点不要紧,平平安安坐上火车比什么都强。”
“许大马棒已经盯上咱们,躲在屋里也未必安全。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跟着冒险。明天先去找王叔和陈队长,把这几天的事情安排妥当。”
沈青禾还想反对,目光落到他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上,最后只低声补了一句:“你想做什么可以,但不许再瞒着我。咱们现在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你一个人逞英雄。”
陆长青想起县城药材收购站门前的黑板,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另一边,许大马棒带着三名手下逃进孙二家的后院。
孙二看见他们空手回来,刚想询问,许大马棒一巴掌便将他抽倒在地。
“枪丢了,脸也让那小子看见了!孙二,你不是说他就是个任人拿捏的窝囊废吗?”
孙二捂着脸,吓得连连后退:“以前真是!谁知道他挨了一板凳,整个人就跟换了似的!”
许大马棒拔出匕首,刀尖慢慢抵住他的下巴。
“公安顺着枪查过来,我跑不了,你们也别想干净。”
“陆长青还有十来天才走。在他坐上火车之前,钱我要,他的命,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