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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青禾睁开眼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披上棉袄冲出屋子，只见陆长青正蹲在院门口，跟王大叔、陈德山商量事情。旁边还放着麻袋、短镐和一块从白桦树上砍下来的黑疙瘩。
“公安昨晚才说不许你进山，你今天就把家伙准备好了？”沈青禾揉了揉眼睛，问道。
“我没打算去。”陆长青晃了晃受伤的胳膊，“我是想请熟悉老林子的乡亲结伴采桦树茸，我负责收货、炮制，再卖给县药材站。”
沈青禾看着那块黑疙瘩：“这东西真能卖钱？”
在沈青禾的意识当中，她记得陆长青没有这么多本事啊，怎么感觉自从那天开始，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变了。
这个男人，总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哪怕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会有他先顶着。
“县药材站的成品收一块八到两块四。我按湿货四毛收，去掉烂木、运输和烘干损耗，还能剩下一半利润。”
“要是收购站不认呢？”沈青禾皱了皱眉问道。
“所以先收一百斤。赔得起，才敢做。”陆长青笑了笑。
他没有只说能挣钱，连最坏的结果也算了进去。
听到这，沈青禾知道陆长青不是头脑发热，神色稍缓：“钱由我付，每一笔都记账。”
生产队的大钟很快敲响。
陆长青举起那块桦树茸，当众劈开：“只收长在活白桦上的，外黑内黄褐，断面有细纹。空心的、发霉的、从烂树根上抠下来的，一概不要。合格湿货四毛一斤，当场给现钱。”
人群里顿时响起议论。
有人觉得山里的木疙瘩不可能值钱，也有人担心他卖房以后临走前坑全村一把。
孙二挤在人群外冷笑：“收购站真要这东西，他为什么不让你们自己去卖？四毛收走，转头卖几块，拿大家当傻子呢！”
陆长青直接把账摊开：“县里收的是去杂烘干后的成品。三百斤湿货，最多剩一百五六十斤。谁觉得我赚得多，可以自己收、自己烘、自己送，我不拦着。”
“你说能卖就能卖？”
“王叔家柴垛里就有。先收他的，钱卖不回来，亏我自己的。”
王大叔立刻将家里存着引火的桦树茸搬了过来。
陆长青当众逐块敲开，差货退回，合格的二十七斤六两。沈青禾按照账本数出十一块钱，直接放进王大叔手里。
真金白银一亮出来，观望的村民全动了心。
不到半天，陆家院里便堆满麻袋。陆长青却没让人一窝蜂往山里冲，而是请陈德山按五人一组登记，规定不许单独进深山、不许砍活树，更不许为了多采破坏林子。
孙二见挑拨不成，悄悄退出人群。
接下来三天，夫妻俩几乎没有合眼。
沈青禾负责过秤、付钱；陆长青将桦树茸分成三等，削掉腐木，切成大小相近的块，再用低火慢慢烘干。
三百多斤湿货，最后只剩下一百六十四斤。
沈青禾看着缩水一半的货，心疼得直皱眉：“光收货就花了一百二十多。要是县里压价，这几天就白忙了。”
“好货不怕验。怕的是有人不想让咱们卖出去。”
陆长青从最下面一只麻袋里，翻出几块沾着泥浆的烂木头。
所有货进院时都验过，这几块显然是夜里被人塞进来的。若是混进药材站，柳河村第一批货就会砸掉信誉。
沈青禾脸色一变：“孙二？”
“没有证据，先不声张。”陆长青把烂货挑出来，“从现在开始，每袋货都由你封口，我签名字。想毁咱们的生意，就让他先看看什么叫规矩。”
第四天清早，陈德山开着手扶拖拉机，带上四名村民一起送货进县城。
药材收购站的李主任一听来自柳河村，脸当场沉了下来：“又是柳河村？早上刚有人送来两麻袋，里面一半是烂桦木，还想按一级药材算。我们不收！”
跟来的村民顿时慌了。
陆长青却问：“那两个人叫什么？有生产队证明吗？”
“没有，说替村里送货，听见要登记就跑了。”
“那不是我们的货。”陆长青将陈德山开的证明、收货账本和封好的麻袋一并放到桌上，“柳河村交出的每一袋，队里都有登记。李主任不必信我，先验货。”
李主任仍有怀疑，当众割开麻袋。
里面的桦树茸切口整齐，颜色黄褐，没有一块腐木。陆长青又将货分成两堆，主动指出哪一批火候稍大，只能算二级品。
李主任接连掰开十几块，神色终于变了：“你连藏在里面的霉芯都挑掉了？”
“药材是给人治病的。掺一块烂木，多挣几毛钱，却会砸掉整个村的路。”
“这话说得像个行家。”
重新过秤后，一级品九十六斤，二级品六十八斤，总共结算三百五十多元。
扣掉收货、运输和燃料成本，净赚一百七十余元。
第一次真正靠本事挣到这么多钱，同行的村民全看傻了眼。
李主任又取出一张盖章的委托证明：“县里今年缺药材。你要一直按这个标准收，满五百斤，我们派车进村拉。至于早上那两个冒名送烂货的，我会让门卫认人。”
回村以后，陆长青当着所有人的面结清工钱，又把收购单和委托证明钉在木板上。
“收多少、卖多少、损耗多少，全写明白。谁觉得账不对，随时可以查。”
原本观望的村民彻底服气，纷纷回家准备麻袋。
人群外，陆卫东脸色阴沉：“烂货都没能砸了他的买卖，反倒让他拿到了县里的委托。”
孙二冷笑：“能挣钱，不代表有命花。许大马棒暂时不能露面，咱们先给他扣一顶摘不掉的帽子。”
第二天上午，陆长青正在院里给村民结算，两个戴大檐帽的工作人员突然挤进人群。
为首之人亮出证件，将桌上的账本和现金全部按住。
“接到举报，有人私下倒买倒卖国家统购药材，涉嫌投机倒把。”
“货款暂时扣押，陆长青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