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抬头,就见亲爹吹胡子瞪眼睛冲了过来。
手中细竹条上下挥舞,眼看就要落在身上了,却在下一秒骤然收了回去。
瞅着陈超手里的野鸡、野兔,到了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咽了回去,一脸涨红。
堂嫂、堂姐和堂弟妹们也围了上来。
看着提溜挂的野味儿,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往外直冒光!
“哈哈哈!哥!你真是我亲哥啊!也太能耐了!”
亲弟陈越最先反应过来,快步冲到跟前,麻溜的捧着野鸡野兔,兴奋无比:“这么多野鸡、野兔啊,终于不用再喝水填肚子了!”
“快打我一巴掌,我看看是不是做梦!”
他本以昨晚陈超是说着玩的,根本没当回事。
可谁知道今天竟然真的带回了这么多肉?
堂哥家两岁的小丫头也颠颠儿的跑了过来,冲着陈超挥着双臂:“猪猪...猪猪吃肉肉...”
“哎哟,小可爱,你可慢点跑,别摔着了!”
陈超赶紧弯腰将小丫头抱了起来。
“猪...猪猪,厉害...吃肉肉...”
小丫头抱着他的脖子,含糊不清的说着。
“是叔叔,不是猪猪。”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认真喊:“猪猪...”
陈超一脸无奈。
在这欢愉的气氛中,老爷子却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那些猎物。
“不对...太不对了!”
“咋不对了,爷?”
“你小子就是个混不吝,几斤几两还瞒得了我?”
老爷子将地上的猎物分成两份,浑浊的眼中露出几分精明:“左边这些是下套子套住的,可右边这些,怎么看都像是被石头砸死的,这是咋回事?”
众人定睛看去,果然如此!
右边的猎物果然有伤,还是清一色的头部重创而死!
一时间,无数道狐疑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陈超。
陈超莞尔一笑,弯腰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道:“爷,你孙儿有能耐着呢,你可瞅好了!”
说完。
他直接将手中一颗石子高高抛起,随后迅速拉开弹弓!
嗖!
石子飞射而出,毫无悬念打中了刚才抛出去的石子,发出沉闷的一声。
“爷,咋样,能耐不?”
陈超得意扬了扬下巴。
堂姐陈莲此时炸了眨眼睛,下意识开口:“阿超...该不会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吧...”
其他人不语,但都是这副表情。
“好,既然这样,那我就给你们来点高难度的。”
说完,陈超高高抛出去三颗石子,又是如出一辙的动作,几乎连瞄准都没有,迅速拉开了弹弓。
砰砰砰!
三声闷响再次传来!
“怎么样?不是蒙的吧?”
“这...”
院里大伙齐刷刷沉默了。
但是眼底的神色却几经变化,从狐疑到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浓浓的震惊。
“孙儿,你...你这都是啥时候学的本事啊?”
老爷子深深的看了一眼陈超,只觉得陌生。
这打弹弓的技术、准头,可不是一两天就能练会的,作为朝夕相处的家人对此竟然毫不知情?
“也不是啥难事,以前就会了,就是懒得显摆而已。”
“好,好啊!我孙儿有本事是好事啊!”
老爷子满脸欣慰。
这孙儿既年轻,又有本事,还懂得谦虚,家门幸事啊!
随后,他余光一瞅,见陈家福手里还拿着细竹条傻站在一旁,不由瞪了一眼:“我孙儿打到这么多野味,你还拿着那破玩意儿干啥!要打谁?打今天的功臣吗?”
“做事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你这个当老子还不如个小崽子!”
陈家福赶紧将细竹条丢掉,心里那叫一个冤。
心想自己还不是怕您老累着,这还有错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一大家子人如此高兴,还不是因为自己儿子有能耐,让大家伙儿吃上肉了?
作为父亲,脸上也有光,挺挺胸膛夸赞道:
“臭小子,干得不错!”
“行了,你们先去烧水,把这些野味都处理了。”
“这么多全吃了?”堂嫂有点心疼。
“全吃了!咱们家都半年没沾过荤腥了,今晚敞开吃个爽!”
“会不会太奢侈了?把这些野鸡炖了,野兔就拿到镇上的黑市买了,还能换点粗粮呢!”
“听你嫂子的,哪有你这样糟蹋东西的。”老爷子也在一旁劝。
“这些猎物是我打的,就听我的,全吃了!”
“哎,行吧!”
老爷子无奈的点了点头。
“太好咯,有肉吃啦!”
三叔家和大伯家的几个小的一听,兴奋又蹦又跳。
家里人多,处理野味也利索。
不过半个小时的工夫,所有野鸡、野兔就被处理干净了。
五只野兔的皮被老爷子剥了,晾在一边,这五张完好的兔皮拿到镇上收购站,可足足能卖五块钱呢!
要知道,这年代就算是在国营单位上班,一个月也就28块钱上下,五块钱足够在供销社买很多东西了。
日沉西山。
大伯陈家庭、三叔陈家安还有堂哥挑着水桶下工回来了。
只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撞见出门挖野菜的母亲几人。
“啥味儿啊?咋这么香...有点像是肉的味道...”
几人下意识嗅着鼻子,越闻越觉得不对劲。
这味道是从他们家里飘出来的!
“今天上工的那些人说阿超打到野鸡野兔了...难道是真的?!”
“这兔崽子,今天还真是走大运了!”
“你们还乐!”
老太太脸色一沉,心里一阵后怕:“阿超天没亮就钻山里去了,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咋整!”
话音落下,老太太就往院子里走,几人连忙跟上。
刚推开院门,就见到一地乱糟糟的鸡毛。
“这...这么多毛?这得多少野鸡啊!”
“不多不多,也就五只野兔、七只野鸡。”
坐在墙角的老爷子吐出烟圈,满不在乎说道。
“嘶!这么多啊!”
“爹,你是不是糊...”
陈家庭缩了缩脖子,后半句话愣是没敢说。
再者,老爷子嘴上说着不多,却一脸喜色,这哪是糊涂了,这摆明是在显摆啊!
“爹,小的们呢?”
陈家安赶紧问了一嘴。
“全在厨房围着锅台转呢,一个个盯着肉流口水,你们赶紧洗洗吃饭,再晚点儿,那些小的怕是要忍不住上手了。”
等到几人收拾好,院里已经拼好了两张桌子,摆着一大盆肉!
几个弟弟早早就围在了桌子前,最小的侄女脸瘦的内凹,头发枯黄像是枯草,此时紧紧攥着筷子,两眼直勾勾盯着盆里的肉。
陈家庭看着满盆肉,眉头紧锁能夹死苍蝇:
“阿超,这...是不是太浪费了?这要是晒成肉干、做腊肉,少说能吃一个月啊!”
陈家安也跟着点头,心疼无比:“那些城里双职工的家庭,别说平时了,就算是过年也不敢这么造吧?太铺张了。”
陈超目光扫过几个咽口水的弟弟妹妹,心里一酸。
“大伯、三叔,你们看看这些小的,都瘦成麻杆了,这饥荒闹了大半年,别说吃饱饭了,肚子里的有水早就被花光了,这么下去哪能行?”
“可是补也不是这么个补...”
啪!
话音未落,老爷子直接将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砸,怒冲冲盯着两个儿子:
“你们两个混球!是不是想找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