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祥从小就老实。
往年秋收芒种,他基本都是挣满工分。
可他一个人一年下来,最多也就挣五六十块钱。
他们家人不少,算下来一年拢共就挣三百多块钱,就这还是大队挣得最多的一家。
如今见到陈超进两趟山,就能挣这么多,不免有点难以接受。
“哥,现在是荒年,连猪都养不活,刚才胡叔不是说了嘛,现在这粮食比金子还要贵,别说肉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可这也太多了吧?”
“行李,赶紧走吧,我要困死了,明天给你买大肉包吃!”
虽然是这个理儿,可陈祥似乎还是绕不过这个劲儿。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虽说他年长,是陈超的哥,但他却不是进山打猎这块料。
好在这个弟弟有能耐,他心里羡慕之余,更多的还是高兴。
俩兄弟辗转来到了招待所。
“阿超,这房间也太好了吧?那些当官的住的是不是也这样?怪不得一晚上就得一块钱呢!”
陈翔看着雪白的床单被罩,连坐都不敢坐,就怕弄脏了得赔。
“大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都多晚了,赶紧睡吧。”
陈超是真扛不住了。
白天在山里折腾了大半天,夜里又推着车赶到城里,就是铁人也经不住这么造。
两只眼皮子直打架,一躺下就能睡着。
陈祥赶紧揪着陈超,不让他躺,在耳边不停的说:“阿超,快起来,你赶紧给衣服脱了再睡,你那衣服全是灰,再给人招待所的被子蹭脏了!”
“我这衣裳是破,不是脏!在家里洗完澡才换的,你赶紧睡吧!”
“哦,好吧。”
陈超躺下去没几分钟,呼噜声响了起来。
可陈祥躺在那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一会又冲着陈超喊:“阿超,你快醒醒,钱和票你装严实没有?数量不少,千万别丢了。”
“大哥!你烦不烦啊,钱票都揣好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就给你装,你别再叫我了成不?我真要困死了!”
“哦,好吧,你自己装好就行。”
陈祥嘴上这么说着,可以想到陈超手里揣着那么多的钱票,心就一直往上提,两只眼睛也不由的死死盯着房门,就怕有贼进来。
这一整晚,愣是没敢合眼。
陈超这一觉帅得很沉,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才醒。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一扫昨天的疲惫。
可一转头就看见对面床上的陈祥等着两只眼睛,其内布满血丝,脸上的油直反光。
“大哥,咋起这么早啊?还有你那眼睛是咋了?”
“你揣着那么钱票,我哪敢睡啊?昨儿盯着一晚上大门!”
“嚯,你可真行。”
陈超无语至极,心里也算服了这大哥,赶紧说道:“现在还早,你赶紧睡吧,我先回趟家,待会再来叫你。”
“好,你可别忘了叫我啊!”
“放心吧,忘不了。”
陈超从岳安城出来,直奔南锣鼓巷派出所,刚准备往里走,耳边就传来一声炸响。
“站住!干啥的?”
“大爷,我是来找吕叔的。”
“哈哈哈,原来是你这小猎户,那臭小子昨儿晚上拉肉回来,说你今儿一早要来拿自行车。”
“对,就是我。”
陈超嘴上应着,心里不免犯嘀咕。
这大爷到底是啥来头啊?
要知道吕叔可是派出所所长,这大家竟然敢叫他臭小子?
看来是大有来头!
“自行车给就搁门口呢,那臭小子昨儿晚上就叫到我了,你直接骑走就行。”
“好嘞,麻烦大爷了!”
陈超推着那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就出了派出所,一抬腿就跨上去了,往家的方向器。
走路要两个钟头,骑自行车半个钟头就到了。
“阿超啊,你这大清早的从哪回来啊,还有你这自行车哪来的?”
村里的人瞧见了,都忍不住过来问东问西。
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稀罕物儿,整个村里都找不出一辆来,自然吸睛。
“晚上归来再跟你们唠,我忙着呢!”
陈超头也不回,蹬着自行车就往家里赶。
今儿村里没上工,一大家子都在家里,陈超前脚刚进院子,一大家子人就呼啦啦的围上来了,眼睛全粘在那辆自行车上。
“兔崽子,你这自行车是从哪来的?你该不会是从四九城里偷的吧?”
“爹,你说啥呢?你儿子是那样的人吗?”
前脚话音刚落,陈家福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小子以前偷鸡摸狗的事儿少干了?偷了谁的,赶紧给我送回去!”
“派出所的。”
陈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说道。
“啥?派出所的?!”
“你你你...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派出所的车你都敢偷...”
一大家子十多个人全都愣住了,脸都吓白了。
平时偷偷别人的东西,倒还能周旋,可派出所那是讲法律的地方,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完了完了!这下是完了!”
陈超他娘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娘,你干啥呢?赶紧起来的,这车不是偷的,是吕叔叫我回来拿东西的!”
陈超不敢再开玩笑,赶紧解释清楚。
“吕叔又是谁?他凭啥给你自行车骑?”陈家福皱着眉头追问。
“吕叔就是派出所的所长,昨儿晚上我们进城卖肉,就是他买的,行了,回头再跟你们细说,爷,那两只野兔呢?”
“在厨房呢,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送人,英子,快给哥拿来。”
“哦!”
英子听到这话,颠颠儿就就进了厨房。
“兔崽子,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
“你要是不说清楚,我们这心儿一直悬着,还有,你大哥呢?”
陈家福不依不饶的追问,心里都怀疑陈祥已经被连累了,现在被抓进了派出所。
“哎呀,就是南锣鼓巷派出所,今天有领导检查,结果派出所没有东西招待,所以我才跑回来拿这两只野兔给他添个菜。”
“大哥还在招待所睡觉呢,行了,真不说了,我回来再唠吧,一切都顺利的很!”
从英子手里接过两只兔子,挂在自行车上,掉头就飞奔。
一家人懵逼的很,根本摸不着头脑。
村里人见陈超骑着自行车,急匆匆的,议论声不断。
“你们说着自行车该不会是偷的吧?”
“难说呦!这陈超平时偷鸡摸狗的事儿可没少干!”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大概就是偷的。”
在这群人中,代瘸子的母亲也在其中。
听到了这些话心里顿时有了盘算,撒腿就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