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沿着大舅哥说的那条老路往山里走,越往里走,林子越密,路也越难走。
脚下压根就没有正经路,全是乱石和枯枝烂叶,一脚踩下去,有时候能没到小腿肚子。
头顶上树冠遮天蔽日,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林子里阴暗暗的,偶尔能见到两束光打进来,他心里不由的犯嘀咕。
这大舅子未免也太狠了,就这地儿也敢进来打柴儿?
可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闯。
他一手攥着柴刀,一手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边走边在路边的树干上砍出记号,免得回来的时候迷了路。
这山里的林子密得跟墙似的,要是不留记号,转两圈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走了约莫半个来钟头,陈超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停下来喘口气。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四下瞅了瞅,顺手在几棵老树根底下下了几个套子,这些地方都有猎物明显活动的痕迹。
他眼中呈现出一种差不多的赤色亮块,一般碰到这种,陈超自然不会放过。
他用的是麻绳搓的活扣,一头拴在树根上,另一头支在草丛里,野鸡野兔从这儿过,一准儿跑不了。
现在他手里的肉几乎全送出去了,剩下的那只野鸡也在柳树屯留给了大舅哥。
城里红光针织厂还等着他的肉,加上自己钱包见底,这趟进山要是啥也不打着,回头轧钢厂再要货,他就得抓瞎。
所以打豹子是正事儿,可顺带弄点山货也是必须的。
下完套子,陈超直起腰,打量了一圈四周。
这山跟他们家后头那座燕山还真不一样。
燕山那边山势平缓,林子也没这么密,村里人进山打柴、采药,走的都是熟路,只要不往老林子里钻,一年到头碰不到什么豹子之类的,顶多就是两只狼。
可眼前这片山,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老远就能各种虫鸣鸟叫,却看不见那些玩意儿在哪。
山风一吹,林子里更是呜呜作响,跟有人在山谷里吹号似的。
陈超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这趟要是带着白大将,能省不少事儿。”
白大将鼻子灵得很,往林子里一撒,啥野物的味儿都瞒不过它,上回在燕山打野猪,要不是白大将揪出来那么多只貉子,他现在可以说一点存货都没了。
只是上次被狼群偷袭后,白大将为了护着他,身上被撕了好几道口子,虽说现在伤口都结痂了,可陈超还是想让它多养些日子。
“算了,下回再带它吧。”
陈超自言自语了一句,又扛起枪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山势越陡。
他翻过一道山梁,又蹚过一条莫过脚掌的小山涧,水凉得刺骨,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过了山涧,林子更密了,脚下全是腐叶,踩上去软塌塌的,鼻子里全都是霉味儿。
又走了约莫一个钟头,前面的林子豁然开朗。
一小片空地出现在眼前,中间是个水潭,不大,也就两三间屋子那么宽,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苔,看不见底。
水潭三面被老林子围着,只有他来的这个方向留了个口子。
陈超的脚步一下子就慢了下来,心里也跟着一咯噔,这应该就是大舅子说的那个水潭了,也就是大舅子碰到老豹子的地方。
他站在林子边缘,没急着进去,先侧耳听了一会儿。
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和鸟叫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可他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他又端着枪,慢慢地扫了一圈水潭周围,一棵树一棵树地看,一丛灌木一丛灌木地瞅。
要知道这老豹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偷袭,一般最喜欢躲在树上,绕到背后咬脖子,陈超可不敢大意,在确认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他没彻底放松警惕,枪口始终朝着可能有东西蹿出来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进了水潭边的空地。
大舅哥说,那天他就在水潭边歇脚,豹子是从东边的林子里蹿出来的。
陈超特意往东边多瞅了几眼,那边的树明显比别处粗壮,树冠也密得多,底下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往水潭边上走了走,很快就发现了大舅哥说的那捆柴。
柴就丢在水潭边上,藤条捆得结结实实,还是完好的。
陈超走过去,心念一动,直接收进了储物空间。
“正好,省得我捡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挺满意,在山里生火,干柴比啥都金贵,想找点干柴费事儿不说,想要多烧会儿,不晓得要费多大的劲儿。
这有现成的再好不过了。
“看来那老豹子已经不在这了。”
陈超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中午十二点半,既然老豹子已经不在这里了,他就准备再往东边探探。
咔咔!
还没来得及迈步,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鬼都没的林子里,就跟在耳朵边上响似的,灌木丛一响,叶子也跟着动,从里往外一片一片地晃。
陈超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老豹子来了!
后背的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顺着脊梁沟往下淌,他来不及多想,手里的枪猛地端了起来,枪口对准了那片晃动的灌木丛,同时脚下慢慢往后退。
退!
必须往开阔的地方退。
他很清楚,绝不能待在树木茂密的地方!
那畜生身子灵活,在密林里窜来窜去跟走平地一样,一个不留神从侧面或者背后扑上来,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在开阔的地方,他才能有反应的机会。
说到底还是有点不谨慎了,现在这年景外面干旱的不行,就算是老豹子也应该在靠近水源的地方带着,这水潭就是最好的栖息地。
刚才就应该在外围多观察一会儿!
不过现在说啥都迟了,陈超只能咬着牙往后退,一双眼睛不断往四周瞟。
一步,两步,三步...
他退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枪口在灌木丛、树干上来回挪,手指搭在扳机上,根本不敢移开。
短短不到一分钟,陈超手心全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