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
陈超这一碗羊肉下肚,脸上也有了血色。
姻娘坐在炕沿上,瞅着他把碗底最后一口汤都喝干净了,赶紧问道:“还吃不吃了?锅里还有,我再给你盛一碗。”
陈超摆了摆手,说话也有劲儿了。
“够了够了,姻娘,这一碗下去肚子里踏实多了,再吃就该撑着了。”
“那行,你接着睡,药劲儿上来好好发发汗,明儿个一早准能好很多。”
姻娘把碗收了,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陈超点点头,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脑袋一挨枕头,没两分钟就又睡沉了。
姻娘轻手轻脚地带上里屋的门,转身进了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冬梅从锅里给一家人一人捞了一大碗羊肉,配上一碗汤和棒子面饼,今天晚上吃的前所未有的丰盛。
“阿超睡了?”大舅子问。
“睡了,吃得饱睡得也踏实。”
姻娘坐下,拿了个饼子掰开泡进汤里。
姻伯最后一个进来,把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别在腰后,这才坐到桌边。
一家人围着灶房的小方桌,就着一盏煤油灯,开始吃晚饭。
羊肉炖得烂糊,汤也浓,几个人吃得满头大汗。
吃了一阵,姻伯放下筷子,忽然叹了口气。
“今晚吃这么好,你还叹啥气?”姻娘抬头看他。
姻伯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挤到一块儿:“我是在想,咱这回欠阿超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你看,他前些日子送来的那些个东西,咱就不说了,还给了钱,今儿个从山里回来,烧成这样,还惦记着咱们,给送来一头小羊。”
“这孩子,实诚得让人心里不落忍。”
听到这里姻娘也停了筷子,赶紧点头说道:“可不是嘛,那羊我瞅了,拿出去卖少说也有五十块钱,这孩子二话不说就送来了,咱闺女嫁到他们家,是咱的福气。”
“这年头日子都紧巴,谁家也不宽裕,他这前前后后送来这么多东西,咱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大舅子嘴里嚼着饼子,含糊地接话:“爹,娘,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阿超这人我知道,重情义,他送东西来那是真心实意的,咱要是太见外了,反倒不好。”
姻伯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开口:“话是这么说...可你们想过没有,阿超对咱家这么上心,咱家之前商量好的那事儿,反倒不好开口了。”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姻娘叹了口气,没说话。
大舅子挠了挠头,先开了口:“其实吧,爹,我是觉得那事儿都不用提。”
“阿超是个啥人,咱都看在眼里,他对咱们家没得说,妹夫现在在派出所上班,那是正儿八经的差事,事业为重也正常,人家在城里上班,总不能天天往乡下跑吧?”
“再说了,现在都有孩子了,那会发生那些事儿?阿妹在家带孩子,阿祥在城里挣工资,日子不就这么过的嘛,咱瞎担心啥?咱那点顾虑,纯属多余。”
姻伯没接话,拿筷子夹了块羊肉,嚼了半天,才慢慢说:“你说得在理,阿祥这孩子我没挑的,可是...”
他抬眼看了看大舅子和冬梅,压低了些声音:“可你们也想想,阿祥在城里派出所上班,一天到晚跟那些人打交道,见的人多了,见识也广了。”
“阿妹一个人在乡下,带着孩子,一个月下来也见不了几回面,这夫妻俩,要是分居两地久了,感情上万一有个啥...”
“爹,老陈家不是这样的人儿。”
冬梅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句嘴。
“我知道他不是。”
姻伯叹了口气,还是一脸不放心:“可这世上的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不是说老陈家不好,我是说这日子长了,啥事儿都有可能。”
“咱家那姑娘性子你也知道,闷葫芦一个,有啥委屈都往肚子里咽,真要有啥,她也不会跟咱说。”
灶房里又安静下来。
姻娘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擦了擦嘴,轻声说:“你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阿祥是好孩子,可这分居两地确实是个事儿,咱也不是要挑拨啥,就是想找个机会,跟阿超好好说说,让他心里有个数。”
“最好啊...最好也给咱家姑娘在城里找个差事儿。”
大舅子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不过你们要说可得把握个度,阿超现在还烧着呢,别到时候给他添乱,再误会了咱们。”
“我知道。”
姻伯点了点头:”明天瞅个机会,等他精神头好了,我跟他唠唠,这事儿点到为止,让他心里有数就行。”
“这年头,日子难,能把日子过稳当了,比啥都强。”
姻娘点点头,起身收拾碗筷:“行了,都吃差不多了吧?冬梅,你把剩的收起来,明儿个热热还能吃,我去看看阿超还烧不烧。”
说完,她进了里屋。
陈超睡得正沉,额头上汗津津的,伸手一摸,烧已经退了大半,她给陈超擦了擦汗,又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第二天一早。
刚过七点陈超醒了过来,虽然还是乏力,但是比昨天已经好太多了。
穿好衣服起来,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可大舅子家已经亮起了灯,厨房早就飘来了阵阵香味,好似是昨天吃剩下的羊汤。
“阿超,醒了啊?今天感觉咋样?”
陈超一扭头就瞅见了姻伯,笑着应了一声:“已经好不少了,多亏姻伯昨天买的药。”
“害,就是举手之劳,本来还想着你没康复,一会儿带你去打针呢。”
“哈哈,那倒是不用了,我这人最怕在屁股蛋子上打针。”
陈超赶紧摆了摆手。
“你起来的刚好,你姻娘已经把早饭热好了,快过来吃点,身子也暖和。”
一顿早饭吃过,冬梅就去上工了。
桌子上就剩姻娘、姻伯和大舅子了,陈超瞅着时间不早了,也打算告辞了:“这时间也差不多了,姻伯、姻娘、大舅子我就先告辞了。”
“哎哎哎!”
姻伯赶紧开口叫住了他:“阿超啊,你等等,我还有点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