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伯这一嗓子,把陈超喊得停住了脚。
他转过身来,看着姻伯,有点纳闷:“姻伯,还有啥事?您说。”
姻伯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拿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眼神飘来飘去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阿超啊你...”
“哎呀,你这老头子!”
姻娘白了他一眼,走过来接过话茬:“阿超,你姻伯不好意思说,我来说。”
“阿超啊,我跟你姻伯就是担心一件事,就是你大哥现在在城里派出所上班,你大嫂一个人在乡下带着孩子,这日子久了,两口子两地分着,感情上...万一有个啥,咱当爹娘的,心里不踏实。”
陈超一听,先是一愣,随即就笑了。
“姻娘,原来您跟我姻伯愁的是这个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呵呵地说:“您二老就放一百个心吧,这事儿啊,压根就不叫事儿。”
姻伯和姻娘对视了一眼,都没明白。
大舅子也凑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陈超。
陈超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说得清清楚楚:“我们家在城里已经买好房子了,大嫂想去城里住,随时都能去,住多久都行,一家人想团聚,方便得很。”
这话一出口,灶房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姻伯手里刚摸出来的烟锅子刚拿出来,手都在抖,就差摔地上了,他眼睛瞪得溜圆:“啥?你...你们家还在城里买房子了?”
姻娘也愣住了,一双眼睛就像是铜铃一样,半天没动,嘴里喃喃道:“这年头...城里买房子?那得多少钱啊...”
大舅子更是张大了嘴,直愣愣地盯着陈超:“阿超,你...你说真的?城里房子可不便宜,你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也难怪他们吃惊。
这年头,乡下人家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手里攒个十块钱都得掰着指头算着花。
城里买房子?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就说他们家,老大之前摔断了腿,就是因为没钱才拖了那么久,要不是陈超带来的二十块钱,到现在估摸还躺家里。
陈超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心里明白他们在想什么,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然是真的,这事儿我还能骗你们?是个四合院,暂时还够用。”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而且啊,姻伯、姻娘,我这次回去之后,就打算给大嫂在城里找个活儿干,你们说的也有道理,总不能这么一直分居两地。”
“不仅仅只是大嫂,家里其他人一样,我都会给他们找工作。”
姻娘听到这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攥着陈超的手,使劲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好...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姻伯也回过神来,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阿超啊,你...你这话,可算是把我心里的顾虑打消了,我跟你姻娘这几天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着,净琢磨这事儿了。”
大舅子终于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陈超肩膀上:“好小子!你可真行!城里买房子,还给大嫂找工作,你这当兄弟的,没得说!”
陈超被他拍得身子一歪,笑着摆摆手:“大舅哥,你轻点,被给我一巴掌拍翻咯,我还得回家呢!”
大舅子哈哈笑起来,姻娘也忍不住笑了,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姻伯在一旁赶紧说道:“行了行了,这下啥也不愁了,阿超啊,那你今儿个回去,路上慢点骑,别再着了凉。”
“知道了,姻伯。”
陈超起身穿好外套,就给三轮自行车推出了院子,回头冲他们摆了摆手:“姻伯、姻娘、大舅哥,你们回吧,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们。”
“路上小心!”
陈超蹬着三轮车出了院门,顺着土路往大队方向骑去。
虽说雨没下了,但是骑着车子还是一阵阵凉,陈超缩着身子,苦苦撑了一个小时才回到了家里的小院子。
刚到院门口,就听见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哎呀,是不是阿超回来了?”
门帘一掀,老太太探出头来。
一眼看见陈超坐在三轮车上,脸上的愁容一下子散了:“你这孩子!咋去亲家送个钱送了这么久?四天了!我跟你爹天天念叨,觉都睡不踏实!”
老爷子也从屋里挪出来,眯着眼瞅了瞅陈超,只是微微点头。
陈超从车上下来,腿还有点发软,扶着车把站稳了,嗓子还有点哑:“奶,这几天在路上着了凉,发烧了,就在亲家那边多歇了两天。”
“啥?发烧了?”
老太太三步并两步过来,伸手就往他额头上贴:“哎哟,还热着呢!快快快,进屋躺着!我给你熬点姜汤去!”
老爷子在旁边开了口,声音沉沉的:“快进去休息吧。”
陈超点点头,被老太太搀着往屋里走。
心里还在盘算着那些事儿,虽说老豹子打到了,可这却把他原本的计划给打乱了,前几天他回来的时候还想着给家里人带去城里,然后看看新买的房子。
结果老豹子的事情一出来,啥事儿都往后推了。
最重要的是这趟进山虽然时间很长,但是打到的猎物都是岩羊,这玩意儿送到厂里去,实在有点舍不得。
他打算等稍微恢复一点,再去山里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弄到一些野猪。
没一会儿的功夫,老太太就给姜汤送来了,陈超喝完甭提多舒坦了,照这个情况来看,明天就能好很多。
看来进山的事儿有指望了!
这般想着,陈超又稀里糊涂睡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回来了。
陈超本想着给房子的事儿说一遍,但是想想还是打算等进山溜达一趟回来再说,免得到时候大家白等。
“臭小子,事情办的咋样了?”
父亲陈家福趁着大家还在吃饭的功夫,走进来问了一嘴。
之前进山打老豹子的事儿只有父亲一个人知道,陈超很清楚对方问的是啥。
“害!没弄到,连我师父都吃了瘪。”
“那玩意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我和我师父两人蹲了这么久,屁都没捞着就算了,人还生病了,甭提多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