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听了老爷子的话,点了点头应道:“行,十天就十天,这日子挺好的,到时候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嘴上应着,他心里却在盘算着时间。
明天一早就得进山,五天之内弄1000斤肉回来交差。
紧赶慢赶,应该能赶在乔迁宴之前把票都拿到手。这回进山顺带多弄点,家里办席也少不了肉。
而且还不能是寻常的肉,少说也得是稀罕点的,这办席怎么说也是主家的脸面。
“奶,明天一早我就进山待几天,你们不用担心。”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都少了几分,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这咋一回来就要进山啊?你可得小心点,千万别往那深山老林子里头钻!”
“咱们人日子都熬不下去了,别说山里的那些畜生了,这要是给它们见到人了,那还不得发了疯地咬。”
陈超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奶,我知道了。”
说完这些之后,他转身就回到了房间里,想着多休息一会。
这一觉就睡到了吃晚饭的时间,陈超娘和老太太在灶上忙活了好一阵,才把饭菜端上桌。
相比于外面来说,家里这一顿简直就是御宴。
吃的是细粮,还有野猪肉片子,还有一些咸菜,虽说算不上多丰盛,但毕竟是这灾荒年景,整个大队也没有一家能端出这样的饭菜。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老爷子坐在上首,陈超端起碗,吃得正香,余光一瞥就瞅见他爹陈家福拿着筷子端着碗老半天了,愣是连一口都没往肚子里咽。
那眉头拧得就跟疙瘩似的,也不知道在寻思啥。
啪!
老爷子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放,斜睨地看了他一眼:“咋的了,有饭不吃寻思啥呢?少摆着一张苦瓜脸,有话赶紧说!”
陈家福抬起头看了一眼老爷子,又瞅了瞅桌上的饭菜,长长叹了口气:“爹,今天白天大队开会的事儿,你都知道了吧?”
“咋不知道?我又没聋。”老爷子夹了块肉片塞进嘴里,无奈地说道:“不就是救济粮减了吗?这事和你有啥关系?你是大队长,可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变出粮食来。”
“你现在摆着一张苦瓜脸干啥?生产大队长,那没有东西生产啥呢?”
老爷子这话说得倒在理,陈家福听了偏偏没法反驳。
“减了多少?”陈超问了一嘴。
瞅着今天在晒谷场上大家的反应,感觉应该不少。
“按照上个月的情况来说一个人头还能分15斤,到了这个月一杆子就砍到了 8斤。”
陈家福的声音有点发闷,满心不平地说道:“八斤粮食掺着野菜、树皮都吊不住个命,眼瞅着要入冬了,连野菜树皮都没了,拿啥扛?”
“咱们大队这么多人,好些家里已经断粮了,就说那刘老栓,前几天就开始吃土了,我今天早上过去看了,一家六口脸都是绿的...”
越说陈家福脸上越是苦笑。
谁让他是这个生产大队的队长呢,出了这种事自然头疼。
就不说事后饿死多少人,市里下来追责的事了,他现在连一个像样的办法都想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陈超良在一旁忍不住地说道:“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真这么下去,到年底开大会的时候,怕是有人要找你麻烦。”
“你毕竟是大队长,咱们家伙食还可以,到时候难免有人拿这个做文章,说你这个大队长自己家里吃的有,帮大队就毫无办法。”
这番话说出口后,陈家福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当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但是进退都没路。
“救济粮是国家拨下来的,减了就是减了,人家公社那边也没有余粮,听说城里的商品粮也减了,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真是没招了。”
“要是年底真找我麻烦,那也只能让他们找了,我这个大队长大不了不干了。”
“也不仅仅是我,谁坐在这位置上都头昏脑胀,这年景就是不想让人活!”
陈家福也是破罐子破摔了。
不仅仅只是他们大队,周边的所有大队都是一个情况,村里百姓着急,大队长比他们更着急,生怕问责下来连累到自己。
“哎!”
陈超娘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咱们能管着自己一家就不错了,前些年闹大旱也死了那么多人,想着就有点闹心。”
陈家福没有说话,放下碗筷,也没心思再吃了:“我想来想去活路也只有在山里,野猪野羊正是贴膘的时候。”
“只是话又说回来,那山里头是啥地方?老林子深得没边儿,有狼群、熊瞎子,还有野猪之类的,只要进去怕是就有来无回。”
他越说越觉得没指望了,嘟囔着:“让社员们进山打猎,说白了就是拿人命往里填,我是大队长,怎么能开这个口?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饿死。”
老爷子听到这儿,也把筷子搁下了。
他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知道儿子说的都是实话。
一时间,饭桌上的气氛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直闷头吃饭的陈超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搁,嘴角还挂着点儿残渣。
“爹,你要是真想解决这事儿,我倒是可以带人进山去找一条活路。”
这平静的话语落下,陈家福猛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瞪得浑圆,就直勾勾地盯着陈超。
那表情就跟见鬼了似的,嘴唇嘟嘟囔囔半天,才问道:“你说啥?”
陈超倒也没有在意,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能带人进山。”
陈家福当然知道他这个儿子有能耐,但是自己进山和带人进山完全不是一码事儿。
“那深山老林里是啥情况你知道吗?你才多大,自己进山几回运气好,就以为自己能带别人进山了,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他倒是想,可这毕竟是他的儿子,真要是进山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爹,你就放心吧,山里的情况我摸得透透的,你要是没问题,这就是唯一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