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的时候,温霆珺还在处理案发现场。
他让技术组把尸体区域彻底封锁,又跟随行的两名警员交代了现场保全事宜。
等他转过身,舒晚晚还蹲在原地。
抖倒是不抖了吗但整个人缩得很紧,下巴埋在膝盖里,两只手臂把头包住,一动不动。
温霆珺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舒晚晚。"
没反应。
"直升机已经飞走了。"
依然没反应。
温霆珺想了想,从自己的战术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小袋混合坚果,他平时出外勤带的应急口粮。
撕开封口,放在舒晚晚面前。
夏威夷果和腰果的香气飘散开来。
舒晚晚的鼻翼动了动。
两秒后,她从手臂的缝隙里露出半只眼睛,瞄了一眼地上的坚果袋。
又瞄了一眼温霆珺。
她伸出一只手,飞快地从袋子里抓了一把坚果,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咔嚓咔嚓嚼着,眼圈还红着,但嚼坚果的速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
温霆珺看着她两颊一鼓一鼓的样子,站起来。
"怕封闭空间?"
舒晚晚含着满嘴坚果,含混不清地哼了一声。
"不是封闭空间。是笼子。"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声音还带着鼻音。"铁的那种,小小的,站不直也蹲不下。我被关过。"
温霆珺没追问是什么时候被关的,谁关的。
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写了一行字:"应激反应:封闭/金属/笼状空间。"
合上本子,递给舒晚晚一瓶水。
"把嘴里的渣子冲干净再说,别呛着。"
舒晚晚接过水瓶,灌了两口,又往嘴里塞了颗腰果。
她抬头看着温霆珺,鼻头还红红的:"饲养员。"
"叫我温队。"
"温队。"她吸了吸鼻子,"你的坚果比江礼也那只蠢鸟好吃一百倍。"
温霆珺没接这个话茬,这家伙感觉对话起来有点困难,也不回答谁关的她:"能走了吗?回营地。"
舒晚晚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凑上来,几乎贴着他的胳膊。
"保持一米距离。"
"哦。"
舒晚晚退开半步,走了两秒又贴回来。
温霆珺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放弃这个议题。
回到沙滩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节目组在海滩边搭了几顶帐篷。
出了命案这种事,按理说节目应该停录,但架不住直播热度已经冲到了全平台第一。
平台高层亲自打电话过来:可以配合警方调查,但直播不能停。
张导接完电话,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几道。
各怀鬼胎的嘉宾们被安排住进了帐篷。
白雨薇缩在自己的帐篷里不敢出来,妆都花了也顾不上补,时不时透过帐篷的缝隙往外看,观察温霆珺的动向。
慕骏盛坐在篝火旁边,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他在给江礼也的助理回消息:【情况有变,舒晚晚不好对付,现在有温霆珺在计划只能往后延。】
发完之后又删了聊天记录。
顾敬亭没进帐篷,他搬了个箱子坐在一棵大树下面,不知道从哪摸了根树枝,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
偶尔抬头看一眼舒晚晚的方向。
舒晚晚霸占了离树最近的那顶帐篷,但她没有睡在帐篷里。
而是爬上了帐篷旁边的一棵矮树,在两根粗壮的树杈之间找了个凹槽,把节目组发的毯子铺上去,窝在里面。
温霆珺巡完营地回来,抬头就看见她窝在树杈上,毯子裹得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抱着坚果袋的手。
"……下来睡帐篷。"
"不要。帐篷闷,树上通风。"
"树上不安全。"
"树上最安全。"舒晚晚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地面上全是坏鸟,只有树上没有。"
温霆珺沉默了几秒,最后他把自己的睡袋铺在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能看见舒晚晚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夜色将近,周围虫鸣声此起彼伏。
远处的丛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
温霆珺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
姜瑾,死亡三天,死在录制区附近。
白雨薇承认三天前来过这片林子。
节目组原本的计划是让姜瑾替代舒晚晚。
但姜瑾没能等到上节目就死了。
而舒晚晚,一个昨天才登岛的人,不可能是凶手。
那凶手就在这座岛上。
就在这些帐篷里。
此刻可能正躺在睡袋中,假装入眠。
树上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舒晚晚在黑暗里嗑松子,声音规律而轻快,像某种安抚节拍。
嗑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饲养员。"
"嗯。叫我温队!"
"树上那只猫头鹰说,今晚有东西在营地外面转圈。四条腿的,跑得很快。"
温霆珺的手不由握紧腰间的手枪,"几只?"
他现在不知怎的,下意识的相信舒晚晚的话。
"一只。猫头鹰说它认识,是白天那只花斑的豹豹。"
猎豹?温霆珺猛地坐了起来。
"别紧张。"舒晚晚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懒洋洋的,"它没有恶意,就是好奇。它闻到了营地里有肉干的味道。"
温霆珺的手慢慢松开了他重新靠回树干,抬头看了一眼树杈上那个裹着毯子的身影。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很温和。
这个女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温霆珺发现自己第一次对一个案件之外的人产生了好奇,还是那种挠心挠肺的、完全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好奇。
头顶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舒晚晚抱着松子袋睡着了,嘴边还挂着一片没掉下去的松子壳。
第二天一早,节目照常录制。
尸体的事被警方封锁了消息,但嘉宾们看彼此的表情都带着微妙的试探和提防,整个营地的气氛透露着猜测和疏离。
张导硬着头皮架起摄像机,让大家按原计划进行丛林生存任务。
"今天的任务是搭建营地庇护所!材料需要从丛林里就地取材,下午之前完成的小组,可以获得额外的食物补给、"
没人在听他说话。
白雨薇躲在工作人员身后,眼睛肿得像被马蜂蛰了,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慕骏盛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头上,一副事不关己的做派。
顾敬亭是唯一一个在认真干活的。
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正在一棵大树下清理地面上的落叶和碎石,准备搭建庇护所的地基。动作利落干脆,看得出来提前做过功课。
直播间里一片"影帝好man"的弹幕飞过。
舒晚晚蹲在另一棵树的树杈上,嘴里叼着根藤条,正专心致志地编织一个碗口大小的圆形结构。
"晚晚你在做什么?"跟拍摄影师举着镜头问。
"窝。"
"……什么?"
"筑窝。睡觉的地方。"
她把编好的藤条圈挂在树杈上,又扯了一把柔软的苔藓塞进去,满意地拍拍手。
一个鸟窝。
她在树上给自己编了一个人类体型的超大号鸟窝。
直播间笑疯了。
【她真的在筑巢啊啊啊啊我要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舒晚晚是鸟精实锤!应该还是只鹦鹉精!!】
【温队昨晚守了一夜树是吧,今天舒晚晚就把窝给升级了,这是什么人鸟互动~】
【别人搭庇护所,舒晚晚筑巢,剧目组还是请医生来看下舒晚晚的脑子吧~】
……